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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秦夫人林氏也跟看西洋景似得看謝清溪,不過看了一會便轉頭對秦老太太說:“說來也懺愧,兒媳婦活了這般大的年紀,竟是從未見過龍鳳胎呢。先前蕭姐姐只管將寶貝女兒藏在家中,也不帶出來見人,這會出來了,可得讓咱們好生看看。”
“單單看一個自然是看不出,還需得將哥哥也叫過來吧,”這會說話的是坐在蕭氏對面的夫人,原來是蘇州知府章大人的夫人喬氏。
不管是謝家還是秦家的兩位老爺,都是章大人的上司。所以她這會有意奉承蕭氏,便夸贊道:“要說咱們在座的兒女緣,蕭家姐姐倒是頭一份的。畢竟這龍鳳胎可是福兆,往日咱們都未見過,不如將他們兄妹叫過來給秦老太太一起祝壽,瞧著也喜慶。”
謝清溪忍了許久,可眉角還是跳了又跳,合著她就是個西洋景,給眾人取樂的。顯然喬氏這馬屁拍到馬腿上了,連蕭氏的臉都露出微微不悅。不過這好歹是秦老太太的壽辰,她也不至于當場下了喬氏的面子。
誰知,就在此時外頭便有丫鬟進來稟道:“老太太,二少爺陪著謝府的兩位少爺給您祝壽來了。”
“喲,竟是說曹操到曹操便到了,”秦夫人連忙說道,將這場上微微尷尬地氣氛帶了過去。
秦家的二少爺秦恒如今十六歲,也在蘇州府的白鷺學院里頭讀書。他長得倒是唇紅齒白的清秀模樣,有些來過秦家幾回見過這位二少爺的女孩,此時有些已經微微紅了臉。
不過待看清后頭跟著兩個少年時,只覺得這位清秀的秦二少爺就真的只是清秀了。跟在秦恒后頭略大的少年個頭和他一般高,而旁邊跟著的那位就比他們要小上許多了。
秦恒到了老太太跟前也恭敬地行禮道:“祖母,謝府兩位少爺剛來便讓孫兒領了路,過來給祖母拜壽呢。”
謝清懋領著弟弟就跪在錦墊上,口中郎朗道:“祝老夫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老夫人叫了兩聲后,便趕緊讓丫鬟將他們扶起。待仔細打量了這兩個少年后,連秦老夫人在心底都不由暗嘆,難道這滿天下的靈氣竟是被這一家子拿去了?
瞧瞧這兩個哥兒,大的冷靜沉著行事進退有度,小的那個眉眼帶笑,竟是滿身的靈氣。這謝家是何等的人家,她也是知道的,聽說這謝大人夫婦還有個大哥兒如今養在京城祖父祖母膝下,讀書那也是極好的。
“喲,比下去了,比下去了。都說咱們家恒哥兒生的好,如今可真是被比下去了,”此時一個珠翠環繞長相艷麗的夫人笑著說道。
秦夫人有些假裝惱火地說:“你可是咱們恒哥兒的親姑姑,如今見了別家俊秀少年,倒是將親外甥拋在腦后了。可真是難為咱們恒哥兒經常姑姑、姑姑地念叨著。”
先前說話的就是秦老太太的親生女兒,如今嫁到了揚州,這會也是母親過壽辰才回來的。秦夫人說的話雖是抱怨,可是這話里話外的親厚倒是誰都聽了出來。
秦恒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如今被自家親姑姑和母親這般打趣,不由紅了臉頰。可誰知他這般羞澀的模樣落在其它貴夫人眼中,眾人紛紛打趣贊賞。
“趕緊到我跟前來,別說恒哥兒他娘沒見過龍鳳胎,便是我都沒見這樣好看的,”謝清溪在蕭氏的淺笑下硬著頭皮上前,秦老太太一左一右拉著她和謝清湛的手,嘴上更是說不完地夸贊:‘哎喲,瞧瞧這對兄妹,只怕連王母娘娘座下的金童玉女都沒這般好看的吧。”
說著,就讓身邊的丫鬟又拿了荷包過來,親手將荷包一人塞一個。
蕭氏見了連忙說道:“原本是咱們過來給老夫人賀壽的,如今倒像是借著這賀壽的名義,來要老太太的好東西似得。”
“偏你就是個多禮的,不過是看著這兩個孩子實在是玉雪聰明,要是旁人想要我這荷包,可得給我好好磕頭祝壽呢,”秦老太太因著是老壽星又是這屋子里頭輩分最高的,她說什么自然都有人捧場。
這一會堂上坐著的夫人們眾口稱贊,不過因著蕭氏在場,她們說的倒也真情實意的。
而此時,謝清湛突然說道:“既然老夫人說了旁人是磕了頭才能拿荷包,咱們兄妹都多拿了老夫人的荷包,怎么能不給老夫人磕頭呢。”
說完便拉著謝清溪的手,就跪在還沒撤走的錦墊上頭。雖然謝清溪是被拉著的,不過看在這兩個荷包和人家老人家今天過大壽的份上,磕頭還是磕的挺實在的。
秦老夫人被謝清湛這一手逗的直笑,謝清湛年紀雖小,可謝清溪早就發現他有點人俊嘴甜,實在有婦女之友的潛質,上到六十下到幾歲的女人,他都能哄得過來。
雖說秦恒是內孫,不過謝清懋如今也有十四歲,也算是外男。所以這會給老太太磕過頭,秦恒便領著他們往前頭去了。
蕭氏她們算是過來晚的,這會蘇州府里但凡有些臉面的官宦人家的夫人,都聚集在這堂上。而各家的小姐們站在自家太太的身后,此時謝清溪站在蕭氏的背后,就見對面靠門口的一個女孩正瞪著眼睛盯著她呢。
謝清溪許久未見她,瞬間送了個斜眼過去。兩人眉來眼去的好不熱鬧。不過這也不怪謝清溪,實在她年紀還小又格外的活潑,蕭氏極少帶她到別人府上做客。不過因著不帶她去,就連其它三個姐姐也就不好帶了。
所以她長這么大除了自家的三個姐妹外,在這蘇州府里竟是只有一個相熟的姑娘。
沈寶珠。
當年的拐賣案可算是轟動江南的大案,光是蘇州府內被拐賣的孩童便有幾十人之多,而其中甚至還包括了蘇州知府的嫡女。而謝清溪等人更是在沈家別院被找到的,當時憤怒的民眾險些包圍沈府。
可好在沈秀明此人實在是個人才,他這樣富甲一方的豪富,銀子里頭怎么可能沒沾上血腥。但這場拐賣案卻也實在同他無關,他自覺冤枉邊竭力配合謝樹元辦案。
最后終于遷出了沈府里頭的*,沈家當家主母張氏出身揚州商賈人家,娘家在揚州也算是有臉面的大商戶。可自從張氏的父親去了之后,家業就落到了兩個弟弟手上,結果這兩個皆無其父的經商頭腦,反倒是學得十成十的紈绔做派。
今個花幾千兩捧個青樓里的頭牌,明個與別人斗富,十幾兩一匹的布料當成地毯用,反正是花樣百出。張氏雖是個有些手段的,可她如今嫁到了蘇州,便是寫信過去責罵兩個弟弟,那兩人也只當不知道罷了。
不過三四年,張家這偌大的家業就被敗光了。張氏自然不能看著自個的弟弟親娘流落街頭,所以便用自個手里的貼己銀子補貼他們。可這兩個敗家子不僅不知道迷途知返,還隨意地花費姐姐的錢。
一個張家都能被他們敗光,張氏當初出嫁的銀子便是再多,也禁不住這兩人的揮霍。后來張氏禁不住老娘的哀求,瞧瞧挪了一筆公中的銀子出去放利子錢,誰知竟是沈寶珠的親娘知道了。
沈寶珠的親娘饒氏乃是揚州瘦馬出身,那模樣自是不用說,再加上她頗有些手段。所以在這沈家后宅她也是極受寵的,因著商戶人家的嫡庶之別倒也沒官宦人家看的那般重,所以沈寶珠這位娘在沈府便是連張氏都不怵的。
若想人不不知,除非己莫為。張氏私挪了公中的銀子在外放印子錢的事情,不知怎么就被饒氏知道了,竟還拿到了證據。這私吞夫家財務,可是犯了七出的。張家如今都已經敗了,這會子張氏自然是要極力抱住沈夫人的位置。
這饒氏往日在沈夫人手底下吃了無數的虧,她自知自己便是再受寵,礙著她揚州瘦馬的出身也當不上沈夫人。因此便打算著將沈夫人拿捏在手里,日日讓她也嘗嘗這受盡□□的滋味。
結果,張氏受了一段時間的威脅后,實在是忍不住了。她便找了自個母親來商議,最后便定下這毒計,找人假裝是人販子拐走饒氏的獨生女沈寶珠,這樣便可要回饒氏手中的證據。
可這綁架可是流放的大罪,尋常人自然是不敢干的。張氏的兩個弟弟倒是三教九流的朋友都認識,誰知竟是一下子惹上了這驚天的官司。他們起先也并不知自己這朋友便是拐賣孩童團伙的頭子,只當他是道上有些關系,身后又有好些個弟兄,便將這事委托與他。
誰知這伙人干脆便占了這沈家的宅子,干起了拐賣孩童的勾當。尋常孩子被拐賣了,任誰能想到這些孩子竟是藏在沈大善人的別院里頭。所以那些日子,蘇州拐賣孩童案發生的格外頻繁。
要不是那些人貪得無厭,見謝清溪實在玉雪可愛,便想著將她拐到揚州賣了,這等的模樣,少說也值好幾百兩銀子呢,實在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后頭沈秀明得知這事竟是同自己的夫人與妻弟有關,當即被氣的險些昏倒。不過他也確實是個有膽有謀的人,再得知這件事后,也不推卸責任,只說是自己沒有管好夫人和家族中人。
他不僅花大價錢配合官府將被拐賣孩童找回來,而且每個孩童被找回后,都是由他親自送回,每家還額外得了一百兩的銀子。
待此案開審的時候,沈秀明還親自為張氏求情,說她是一心糊涂遭人蒙蔽,才犯下如今的大錯,只望能看在她只是從犯的份上,額外留情。
這等有情有義的丈夫,別說是蘇州府了,就連全天下都難找了。一時間,蘇州城內紛紛攘攘討論的,都是這位有情有義的沈大善人。而所有善良又喜歡跟風的百姓,全然忘記了數月前,眾人大罵沈秀明偽善的事情。
后來張氏在牢中畏罪自殺,謝樹元額外開恩允許沈秀明將遺體帶回。沈秀明更是未曾嫌棄她乃是戴罪之身,全家都為她披麻戴孝,最后還被葬入了沈家祖墳中。
再往后沈家在蘇州府的聲勢不僅沒將,反而越發地興盛,如今沈家商賈的稱呼前頭已然添了一個皇字。
這商戶和皇商之間可不單單是一個字的差別,這中間可有太多不可言說的利害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