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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延掩去眼里的失望之色,我跟你身份有云泥之差,這無可辯駁,我也承認。但我不敢相信的是,我以為我捧出了一顆心換你真誠公平相待,你不以為意,甚至在心中不屑一顧認為我很可憐可悲而已。
重照在腦海中搜刮了無數遍,才堪堪回憶起一點蛛絲馬跡,陳年舊事已經遙遠不可追,只有恍如隔世之感。
重照猛然想起自己在出嫁的那天,曾在許長延面前說過一句話,許府門檻如此之低,如果不是情非得已,我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許長延驀地轉身,就這么推開門大步出去了。
重照回過神,連他的袖子都拉不住,許長延,你去哪?你給我站??!許長延!
許長延步子又急又快,他面色冷然,聽到身后易寧說:小侯爺,當心著腳下!
許長延的背影頓住了一瞬,但很快又消失在長廊盡頭。
重照被易寧拉住,許長延執意要走,他肯定是追不上,但沒想到這件事已經成了對方心中多深的刺,說翻臉就翻臉,說走就走。
重照那時候才十七歲,相貌好家世好,玩得來又機靈敏捷,最是驕傲自滿的時候。他爹答應他帶他去邊疆的時候重照心情是最好的時候,恰逢他過生辰,頭腦一熱,幾乎把京城里差不多年紀的公子都下了請帖。
國公府別院熱鬧非凡,重照喝了點酒,有點醉,當時韓浩陽不在,他哥也不在,重照被一群人圍著,下至十三四歲的小少年,上至弱冠的青年男子。
于是就有人問他,聽聞李二公子和連中二元的那位新秀許公子關系不錯,對方出身低微,只是仗著才學好才被丞相收為義子,長得又不像一般男子,李二公子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重照覺得這話不是意思,皺眉說:彎彎繞繞還是不是男人,要說就說清楚些,別扭!
一個向來跟著陸景勝的公子說:二公子出身高貴,怎么能跟低賤之人為伍。二公子難道甘愿自降身份?話說二公子身邊的那個座位,不是特意留給許長延的吧?
重照正想著許長延遲遲不來,落了他的面子,便氣道:當然不是,這能認真?不過是玩玩罷了。人生應當及時行樂,來,喝酒。
喝酒誤事,口不擇言,重照當時連想都沒多想,也難怪后來忘得一干二凈。
不過重照之前還特意安排了下人,如果許長延進門就先通報,以免他在國公府起差遲。為何他沒有得到消息?
莫不是李重興在這里從中搗鬼了?讓許長延誤會了?以至于不辭而別連通報都沒說就走了?
重照一時抽不出空解釋清楚,九龍衛那處見不到人,大理寺近日也忙,重照因為對政務一知半解,拖拖拉拉一點活兒要做上半天,還得去問杜州這怎么判那怎么理解。
杜州被打斷數次后,問:你字寫得好嗎?我看過之后給你,你寫個閱好嗎?
重照思索了一下,我覺得我的字應該是當時學堂里最不好的那個。
杜州默默地閉了嘴,讓他把卷宗留下,您老可去休息吧,這些給我。
重照笑瞇瞇:麻煩杜兄了,下次請你吃飯。
皇上已經派人去南境過去數日,信件一來一回也該有了,卻是沒什么大的消息。李正業每日往戶部吏部跑,把李重興欠下的大窟窿填上,不管怎么樣,勾結地方官員貪污受賄這個罪名是除不掉了。
許長延自從離開侯府后就失蹤了,重照也是三天前才知道對方早已去了南境。
已經快三個月了,重照胃口變好了。南境那邊遲遲不來任何消息,京城不少人吊著一顆心,重照也懸著心,收到了消息,比原定提前了兩天入宮。
接應的夏老太監說:秋闈將近,十二殿下壓力大,皇后娘娘怕他受不住,特意求皇上請您過來給十二皇子解悶放松。
重照笑道:宮里花樣這么多,要我這么個莽夫作甚?
夏老公公笑著說:小侯爺說的哪里話,是殿下喜歡跟你在一處,來這邊,讓老奴帶你過去。
到了天一閣,重照忽然問:怎么不見小太監童寧?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感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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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重照前兩次都是由童寧帶路進來的, 這次換了衡帝身邊的夏老公公,難免他疑心。夏老公公說:今日老奴陪著十二殿下來天一閣,十二殿下有心, 讓老奴來接小侯爺過去。
拐進了天一閣, 重照進屋拜見了十二皇子, 小皇子今日穿了件橘色衣裳, 腰間帶著上好的玉佩, 五官與當今皇上有九分相似, 面容白皙清秀, 十分可愛。
允琮放下書卷, 邁著小短腿走下來,小侯爺快請起,賜座上茶。
重照道過謝:夏公公讓臣來給殿下解解悶, 我這想了一路也沒想出什么辦法來。小殿下是打算參加今年的秋闈嗎?
允琮說:并非,只是父皇會把卷子和題目給我做。功課我學了不少,卻像是在囫圇吞棗,太傅講課有些聽不大懂,怕到時候文章做不出來
重照想起做文章就一個頭兩個大, 苦笑,實不相瞞, 我在上官老先生處讀書的時候, 差點被做文章給愁禿頭,殿下問我這個可讓我難住了。
允琮好奇:小侯爺也在上官老先生那里求過學?
重照點頭, 對啊,老先生古板又嚴厲,我還被打過板子,主要是因為我太頑劣了。九龍衛首尊使許長延你知道的吧?他是我同窗, 寫的一手好文章,才學是我們那屆頂尖頂尖的,殿下有機會可以請教請教他。
允琮微微睜大眼睛,許首尊嗎?早有耳聞,就是許大人總是擺著一副冷面孔,我都不敢問他話。聽說他當年差點連中三元,是真的嗎?
重照:是真的啊,嘉興三年的時候的事了
允琮惋惜地說:怎么后來就沒繼續參加考試了呢?又為何去了九龍衛呢?仕途就此止步,不然就是一日看盡長安花、封侯拜相的無上榮光啊。
重照看著允琮身上精美的繡工的衣裳,束發的上好的玉冠,柔軟舒適的靴子,即便先天不足患有心疾,錦衣玉食長大的少年臉頰依舊紅潤可愛,眼眸澄澈,不諳世事,顯然是被人百般寵愛、百般呵護著。
重照忽然想到,長延和允琮身上流著的,其實都是無上尊貴的皇家血脈。
卻因為不同的際遇,最后走了兩條截然相反的路。
都是血肉做的,誰能內心平靜毫無波瀾,而沒有一絲意難平的不甘呢?
重照覺得有些心酸和難過,他遲遲無法回答允琮這個問題,只好岔開話題說,不說這個了,臣有位好朋友正好是要參加今年的秋闈,叫汪子真,才學極好,寫得一手好文章。
允琮微微睜大眼睛,真的嗎?改日帶他入宮可以嗎?
夏老公公說:殿下請示過皇上,皇上恩準,自然就可以了。
重照想著汪子真在府里都快讀傻了的樣子,想把人帶進宮見見世面也是好的,便點了點頭。他讓人換了杯白水,疑惑問:今日怎么不見童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