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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正卿見重照過來, 便帶了人到一邊廂房,安排了人送魏允河入宮。
德妃娘娘在宮里頭急得都快瘋了。
紀正卿讓人送了茶水, 道:這間宅子是八殿下母家的, 小侯爺不急,就坐下多喝兩杯茶。
重照推了茶水, 不用,我說兩句話就走。八殿下遇刺,刺客依舊是沒有證據證明身份,而且最后全部自縊而死的江湖死士?
紀正卿點頭:我親自去查過, 他們身上并無私物,佩劍服飾統一,江湖死士就這么幾家,平日里私下交易,誰也不知道誰。透露了消息就是砸自家的招牌。要從尸體身上查,很難。
重照道:大家都是明白人,惠帝詛咒皇子養不活長不大,都只是傳聞。八殿下沒有道理受到威脅。
紀正卿神色凝重,我懷疑是我那邊的人。
紀家看似是大周外戚之首,我父親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大周第一人。但,私底下樹敵也很多。八殿下來大周的時候,我曾借他之手,擋過幾招,只是他不知道我承了這份情。現在許大人讓他打理兩國貿易商行。
重照看他,你被打碎的五彩瓷馬和被燒了的后院
紀正卿道:后院里放的都是御用寶貝,被燒了的那幾張絕筆畫作乃是我國皇帝所贈。他在里頭放了讓人斷子絕孫的香料,我不敢扔,多虧他給我燒了。
外戚當道,皇權被嚴重削弱,于是在賞賜里頭放了毒|藥斷了紀家血脈,百年之后皇室依舊能夠安穩掌權。
重照驚了。
紀正卿嘴角勾出一個笑:又蠢又冒失,不過多虧他單純,我隨便說兩句他就乖乖地照做,倒是給我解決了不少麻煩。
重照已經起身。
他該走了。
這里不需要待了。
林飛白來了后,開始和宋管家一起處理昭侯府內務。
宋管家去將家境復雜模糊的下人都辭退了,好生撫恤一番,留下一些家境干凈的,把他們的家里人都送去京城外李家的莊子上。貴精不貴多,保證不能出事。
林飛白檢查了后廚,凡是重照不能吃的都強調連昭侯府的門都不能入,將一些不能吃的和馬蹄糕一起扔了。
昭侯府內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京城的氛圍也變得緊張,衡帝下了道圣旨,責令唐親王回府休養生息,貴妃和皇后禁足在寢宮,沒有準許不得出門。
貴妃氣得想去把傳圣旨的太監給咬死。
得知魏允漳廢了,涼薄無比的衡帝輕飄飄的一張圣旨就過去了,沒有補償憐惜,因為這個皇子也沒有任何價值了。
和他當年放棄三皇子一樣。
隨著唐親王府失勢而來,韓永豐終于被判死刑,韓家諸人貶為庶民,逐出京城。
韓浩陽來敲過幾次昭侯府的門,不過消息沒傳到重照耳朵里,九龍衛就抓了人丟出三條街外。
一連倒了陸韓兩個百年大家,再加上科舉案倒了數十個有品級的官,大齊朝堂上下幾乎被肅清,少了不少人,又到了年底,各處都忙瘋了。
只是監國的魏允劭很閑,閑得他一下午都可以陪著重照喝茶。
他下棋本事很高,可以給重照不少指點,和他相處久了,就會發現他是個很有風趣講話幽默氣質隨和的人。
重照笑道:殿下可是監國的身份,總是這樣跑出來,朝堂上會有不滿的聲音吧?
外頭易寧敲了門,允劭笑著沒說話。
易寧給了重照一份單子,這是給您報備的。宋管家已經記載在冊子上了,炭爐和炭火數量,以及屋內的毛毯綿被,都是最新的,還有特意為您準備的狐裘
重照擺了擺手,讓他下去,不用這么事無巨細地告訴他。
允劭笑說:天氣越來越冷了,小侯爺是要注意保暖著。
重照看他,殿下心愿已了,十三年前的案子也已經徹查清楚,還殿下一個公道,我看殿下氣色都好多了。只是殿下難道沒有埋怨過,這結果來得太晚?
允劭放下了手中的茶,傾身過去。他長得和衡帝有幾分相像,天生高挺的鼻梁,淡色薄唇,瘦削的側臉,只是眼睛遠不如許長延漂亮,使得整張臉不如那般出眾亮眼。
笑起來的時候,他的神色仿佛活了過來,
在這個世間,總有些人是真心實意、坦坦蕩蕩地活著的。特別是后宮里,如果不是這樣,我當初就不可能活下來。我素來相信因果報應,做了什么錯事,終將得到報應。
允劭忽然將手指落在重照心口,每當我想起這些的時候,被涼透的血包裹的心才慢慢回暖過來。不過小侯爺天之驕子,生來就是富貴命,自小被爹娘寵著,一帆風順,大概難以理解。
他的手指修長,指腹輕輕落在柔軟的衣料上,手臂跨過一整個桌子,若不是神色柔和,重照幾乎要以為他圖謀不軌。
重照不動聲色往后退了退,允劭也收回手。
重照夸道:殿下可莫要取笑我不學無術。殿下飽讀詩書學富五車,卻遭此磨難而心志不變,才值得我學習。
允劭笑了一下,你怎知我心志不變。
他只是嘴角勾起,笑意半分未達眼睛,雙瞳如潭水般幽深難辨,眼底卻是魏氏皇室那如出一轍的冰冷算計神色。
身份地位已經處于弱勢,三皇子能帶著他母妃在偌大的皇宮活下來,表面的低眉順目后也有足夠強的手腕和本事支持。他人的欺辱輕蔑都還只是小事,甚至有下人趁勢欺負作亂。允劭足夠狠,曾把偷他母妃飾品換錢的小丫鬟直接打死。
許長延身邊還有重照,但是魏允劭什么都沒有。
允劭說:你怎知我未曾想過毀掉一切,未曾對同胞兄弟生父恨之入骨,未曾想奪位爭儲把那些對我冷嘲熱諷的人踩在腳下?崩潰的時候我也想直接一把火把這丑陋的皇宮焚燒殆盡。
重照被這一連串問題給問懵了。
允劭盯著他的眼問:史上若有皇帝身有殘疾,我也早去奪位。與你未婚夫斗個你死我活,把這些人的人命全部作為棋子放上棋盤,只為了報復和仇恨,你覺得如何?
重照勉強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殘忍。
允劭笑了一下,可之前對我不殘忍嗎?
重照:你不會因為之前沒有先例,而不去爭奪皇位。
允劭卻沒什失落的表情,他和許長延一樣情緒內斂善于偽裝。重照還可憑借熟悉琢磨許長延的心思,卻對允劭半點看不透。
當然,借口罷了。
只是先來后到,之前沒有足夠的實力,現在不想了而已。
允劭依舊是眉眼平和的模樣,他握茶的手都極穩,方才仿佛只是在討論下棋而已,溫潤的眼眸依舊成熟穩重,淡淡地看了重照一眼,替我提醒許大人一句,他太急了。萬事不可操之過急。
雖然是操之過急了點,但如今唐親王犯事,文郡王不理朝政,許長延一時風頭無兩。他雖小時候在錢家飽受折磨,卻自幼在上官察手下接受嚴苛的教育,在丞相府也未把武功落下。又經歷兩世,思維方式和待人接物,都頗受贊揚。
文官倒了一大片,和李家成親的消息傳出來,武將們半句否決的話也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