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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條乖巧又粘人的小蛇,怎么長歪了呢?
風辭在心里惆悵地想。
他正這么想著,手腕忽然觸到一個冰涼的事物。
偏頭去看,卻又空無一物。
可那感覺不是假的,黑暗中,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小蛇,沿著他手腕徐徐爬進了衣袖。
那冰冷黏膩的觸感叫風辭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風辭微微蹙眉,后者維持著壓住他的姿勢,形狀鋒利的唇瓣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仿佛這只是個無聊的惡作劇。
風辭如今這具肉身還是個少年,身形瘦削纖細,裴千越這么俯身下來,幾乎將他從頭到腳攏得嚴嚴實實。
這姿勢叫任何人看到,都會覺得十分曖昧。
可事實并非如此。
那條看不見的小蛇順著風辭小臂往上攀爬,完全忽視衣物的存在,直接游走在光滑的肌理,一寸一寸,滑過手臂、肩膀,最終來到頸側。
冰涼的蛇身盤桓在他脖頸間,蛇尾掃過鎖骨,仰頭吐著信子,將冰涼的呼吸盡數噴灑在他耳后。
風辭抑制不住顫栗一下。
這不是挑逗,氣氛也并無任何曖昧的意味,只有無形的威脅。
仿佛只要他說錯一句話,這條蛇便會一口咬斷他的脖子。
裴千越真是個瘋子吧?!
風辭垂下眼,落在案上的指尖泛起一絲就連對方都沒有察覺的微光。
他現在失去肉身,于修為或許有些影響,但還不至于受制于人。比如把這條不知死活、三番兩次冒犯他的小黑蛇從身上拽下來揍一頓,還是綽綽有余。
兩人就這么僵持了片刻,忽然,裴千越偏頭:“你不怕?”
風辭當然不怕。
裴千越要真敢動一下,很快就會見識到什么叫來自主人的毒打。
傻孩子。
但風辭還不想把關系鬧得這么僵,他想了想,挑了個裴千越或許不會那么生氣的答案:“弟子只是覺得,這個問題沒什么回答的必要。”
“仙者已逝,未曾見過,所謂仰慕不過虛無縹緲,自然是眼前人更為重要。”
“……無趣。”
但盤桓在風辭脖頸間的冰涼觸感消失,裴千越松開了他。
他直起身,慢條斯理地理了理散開的衣襟:“仙者已逝……你也覺得他死了?”
風辭:“千秋祖師于三千年前坐化飛升,世人皆知。”
裴千越:“他在撒謊。”
風辭怔然。
裴千越繞過桌案,走到那幾張畫卷前,抬手用指尖輕輕撫過:“千秋祖師是我的主人。”
“在他坐化飛升前,只有我陪著他。”
“所有人都覺得他死了,只有我知道,他還活著,就活在這萬千世界的某個地方。”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風辭:“……”
要命,他家小黑蛇怎么好像對他怨氣很大的樣子?
風辭清了清嗓子,努力緩和家庭關系:“就……就算如此,他一定也有自己的理由。”
“理由?哪有什么理由。”裴千越冷冷道,“無非是厭倦罷了。”
“千秋祖師拯救蒼生,世人敬仰他,愛慕他,將其奉為救世神明、畢生追求。可那些愚昧的凡人從來不知道,他們的神明早已厭倦了這世間一切,早已將他們棄之不顧。”
“……你不覺得他們很可笑嗎?”
那一瞬間,風辭幾乎要以為裴千越已經認出了他。
可裴千越背對著他,半邊身子完全隱藏在黑暗中,瞧不真切,也無從判斷。
“弟子不這么認為。”風辭道,“無論千秋祖師是逝去還是離開,于今人而言都并無差別。與其說他們將千秋祖師奉為神明,倒不如說是尋一個精神慰藉。”
“說到底不過是一廂情愿,不必非要爭個對錯。”
裴千越指尖動作一頓。
他收回手,負在身后,極輕也極其緩慢道:“……你覺得這是一廂情愿?”
“難道不是?”風辭眉宇微蹙,不明白裴千越為什么要明知故問,“奉為神明也好,當做畢生追求也罷,他們可從沒問過千秋祖師需不需要,總不能因為得不到回應,便將過錯推到他的身上,哪有這個道理?”
這的確是風辭的真實想法。
除魔、救世、傳道,風辭在三千年前完成了自己該做的事,雖然甩下一堆爛攤子走了,但在他看來,頂多算是功成身退,談不上什么拋棄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