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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氏哭哭啼啼不愿自己用心疼愛了許多年的女兒此生青燈古佛受苦,薛平昱又何嘗忍心?可陛下龍顏大怒,親下口諭,來督看的內侍還似笑非笑地站在一旁,見此面露不耐催促道:“國公爺,國公夫人,還有大姑娘,早些啟程吧,莫要耽擱了時辰,陛下還等著老奴回去復命呢!”
薛平昱欲塞些銀兩給他,讓他再寬容片刻,然而這內侍哪敢接他的銀子,油鹽不進只認準了皇帝口諭。
“不是老奴心硬,實在是宣化寺在城外山上,便是現下立刻啟程,待到寺里也要午時了。國公不知,這宣化寺里都是被遣去修行的宮人,那掌寺的凈明師太極重規矩,不到申時便要關寺門。若是去的晚了,大姑娘進不去寺門,到時傳到陛下耳里,領罰受罪的可不止咱們。”
“再者,若大姑娘頭一日去就壞了規矩,惹了凈明師太不快,日后在寺里的日子恐不會好過……”
前頭說的蘇氏尚能聽進去,待聽到后面這一句,蘇氏想也不想便紅著眼道:“什么凈明師太,不過一個老尼,怎敢!”
話未說完一旁的薛平昱臉色乍然一變,不等內侍開口便呵斥道:“住嘴!”
內侍隨后才慢悠悠地開口道:“夫人慎言,凈明師太乃是陛下的乳母,莫說是國公爺,陛下見著師太都要給幾分面子。夫人方才的話太不中聽,小心傳到陛下跟前。”
話說到這里,內侍也不耐煩與他們再多廢話,一揮拂塵道:“行了,耽誤好一會兒了,啟程吧!”
母女倆又是一陣哭鬧,蘇氏淌著淚一直送到了城門口,翹首望著,直到再也望不見那載著薛錦妤的馬車,她這才抹抹淚回了國公府。
蘇氏路上還不甘心地想日后一定要想辦法把薛錦妤救出宣化寺,待回府到了后院,一推開門就見娘家兄長蘇鉉海惶惶不安地等在屋里。
見她回來,蘇鉉海雙膝一軟跪在了蘇氏面前,慌張不能自已道:“妹妹,妹妹救救哥哥!”
自蘇氏嫁給薛平昱做了高高在上的國公夫人,娘家跟著體面起來后,她還從未見過蘇鉉海這般慌張模樣。蘇氏心里咯噔一下,生出幾分不好的感覺。
待蘇鉉海語無倫次地把事情勉強說清楚,蘇氏身子一晃,撞上了身后的妝奩,她伸手扶住,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你怎么敢?”
她知道兄長愛財,有時候到了一文錢都要計較的地步,可她以為他只是從前過多了苦日子,所以嫁過來后卯足了勁貼補娘家,只想著娘家富起來,她在這國公府也能稍稍有些底氣,所以當初求薛平昱給蘇鉉海找個體面活計,薛平昱上下一番打點才將蘇鉉海放進織造司做了個小小主事,蘇家也借著這名頭做起了布匹綢緞的生意。
這兩年娘家生意越做越大,雖私底下有些上不得臺面的算計,但她想著誰家做生意不是如此?并未往心里去,誰曉得這一日日地竟將他們胃口養大,以至于吃了熊心豹子膽做出這等欺君罔上的事!這可是滅九族的大罪!
“那可是慶云絲!”事關皇家顏面,皇帝必定會一力嚴懲。
蘇鉉海早就后悔了,可這會兒后悔有什么用?他只能一個勁兒地說:“哥哥只是一時糊涂,想著西胡鐵勒那等偏僻小國,沒見過什么世面,只要、只要我做得足夠以假亂真,他們自然分辨不出!到時、到時大把的銀兩,你前些日子不還說要給錦妤做夏裳?哥哥都是為了你們啊!”
皇帝昨天陡然發難,織造司上下人人自危,互相告發,就連誰往日偷拿了幾塊碎布頭都被拿出來打板子,眼見著就要查到他身上蘇鉉海身上,他惶惶一夜無法安睡,早起強撐著去織造司點了個卯才來求蘇氏。
蘇氏這會子又怎是一句晴天霹靂能說清,她忽地想起什么,蘇氏遽然上前一步問道:“錦妤前些日子求我幫她做個香囊,拿來那布料摸著不同尋常,她說是從你那里拿的?”
蘇鉉海當時正忙著盤賬,薛錦妤說要幾塊好看名貴的布料,他便隨口應下讓人帶她去挑,難不成?
蘇鉉海心里陡然一個霹靂閃過,不答反問:“錦妤、錦妤做香囊給誰?”
看他如此反應,蘇氏心里的猜測立刻落地,蒼白著臉道:“五皇子……”
原來如此。
竟是如此!
蘇氏臉色青白搖搖欲墜。
難怪,難怪陛下用上了那般難聽的話,不留一點轉圜余地。
“是你害了錦妤!”
蘇氏凄厲哭喊一聲,猝然倒地,人事不省。
……
沒過幾日蘇氏一族鋃鐺入獄,判了秋后問斬,因蘇氏已是外嫁女又是國公夫人,沒牽扯到她頭上。
蘇氏大病一場,昏迷了好幾日,醒來后心知此事絕無轉圜余地,私底下還是忍不住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求到了老夫人面前。
她的女兒和娘家,此刻串在一條繩上,無論能救下哪個,她都甘愿為之豁出性命。可欺君之罪,老夫人就是再大的本事也無計可施,何況她娘家人純是自作孽不可活。
老夫人起初見她病體支離短短幾日憔悴消瘦了許多,苦口婆心勸她。可蘇氏聽不進去,老夫人無法,只得閉門不再見她。
……
寶京城初夏雨水多,剛進四月接連下了兩三日的雨。
這會雨勢暫且收住,還能瞧見天邊堆著層層烏云。日光穿過云層間隙灑下,照得院中水面粼粼滿目金光。廊廡前掛起了竹簾,里側支著矮案棋盤,薛妙和楚烜對坐著對弈,一人執黑子一人執白子,白子落得極快,黑子卻要等上好一會兒才猶猶豫豫地落下。
方時安端著碗藥過來,重重擱在楚烜手邊,瞥了眼棋面,冷哼一聲。
薛妙學棋不久,旁的一塌糊涂,耍賴悔棋的花樣卻層出不窮,方時安每每看到都要嘲笑她一句“臭棋簍子”。
入夏以后,天漸漸熱起來,方時安接連給楚烜診了幾日的脈,臉色終于好看了許多,轉頭大筆一揮又讓楚烜喝起了藥。
“你體內那毒是寒性,夏至是一年之中陽氣最盛的一天,在那一日拔毒最是安穩無虞。這兩個月我會用針把你體內的毒逼至一處,這藥嘛!強健身子骨的,藥效稍有些猛,你自己擔待啊!”
方時安撂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薛妙聽到他的話卻忽然來了精神,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楚烜把藥喝了下去,滿懷期待地問:“怎么樣?”
她以為是什么靈丹妙藥,服下立時就能見效?
楚烜當做沒看到她偷偷換掉的黑子,放下手里的藥碗道:“過來。”
薛妙起身顛顛兒地走到他跟前,被他輕輕一扯坐進他懷里。
楚烜望了她幾息,在她按捺不住欲要張嘴說話前,低頭將她的話堵了回去。
唇舌糾纏,散開滿嘴的苦澀藥味,待她被苦得用舌尖不住推搡他,他這才放開她,低啞著嗓音回答她方才的問題:“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第068章 一飛沖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