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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看,這個禮物透著一種過分的不實用的精致感。
他說不定又會嘲諷她吧。
盛喃抱緊了書,小跑兩步,跟上因為思緒而落下一段的距離:“欒老師。”
“嗯?”欒鐘海正在比對門牌號,聞言回頭,就看見和自己一起來的小姑娘像做錯了事似的低著頭。
盛喃猶豫了會兒,輕聲問:“靳一為什么不來上學啊?”
欒鐘海提起來就有點頭疼,只能含糊道:“可能是……家庭原因吧。”
盛喃沉默,抿住嘴巴。
欒鐘海有點不適應這突然中止的話題,等了會兒仍沒聽見盛喃再開口,干脆主動問:“怎么了盛喃,他有跟你說過什么嗎?”
“沒有,”盛喃搖了搖頭,“我和他不熟,一點都不了解他家里是這種情況。”
小姑娘語氣莫名哀愁。
欒鐘海聽出了點古怪:“他家里,哪種情況?”
盛喃嘆氣:“他一定是因為交不起學費,所以才不來上學的吧?”
“…………”欒鐘海低頭,“?”
盛喃是個典型0方向感的路癡。
尤其老城區這片房屋道路沒有正南正北排布,欒鐘海帶她繞了一會兒,等到終于抵達后半區、也終于見到低矮平房以外的三層小樓的時候,盛喃早就連東西都不分了。
靳一的住處倒是比她來路上腦補的離奇畫面好了很多。
雖然也是看外觀就有些年紀的老樓,但圈在城中村后單獨的小院里。院里樓不多,加起來也就四五棟的樣子,每一棟有兩個單元,樓前樓后的花壇里種著盛喃叫不出名的花和樹。
盛喃沒來得及多看幾眼,就跟著欒鐘海上樓了。
靳一家在二樓右邊那戶,老式樓房的樓道稍有些窄,如果要過兩個人,那大概必須都側身才能不碰到地通行。欒鐘海敲門時,盛喃就乖乖抱著書,在比入戶平臺矮兩級的臺階上站著。
門開之前,盛喃預想過很多可能。
但都沒想過會像此刻,現在城市里已經很少見到的木質內門和金屬外門依次打開以后,露出來的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你們找誰呀。”老太太聲音溫和,慢條斯理的。
盛喃呆看著,心想是不是走錯門了。
欒鐘海好像并不意外,低了低身問:“您好,請問這里是靳一家嗎?”
“對,”老太太扶下老花鏡,認真瞅了欒鐘海兩眼,笑,“你是今天上午打電話過來的老師吧?”
“是,是,那您一定就是靳一的奶奶了?”
老太太笑著點頭:“欒老師進來吧,小一這會兒不在,一般傍晚才能回……”
老太太轉到一半,看見在臺階下懵著的盛喃。
盛喃的身高在這座北方小城里原本就是女生中偏矮的行列,整個高三實驗11班也沒第二個161的女孩;偏偏這會兒她又站在兩級臺階下面,看起來跟個初中小姑娘似的。
靳一奶奶看著她,不確定地問欒鐘海:“這是欒老師家里的女孩兒?”
“哪能啊,我閨女才12呢,”欒鐘海笑道,“這女孩是靳一班里同學,跟靳一認識,算是朋友,我就帶她一塊過來看看靳一。”
“小一的朋友?”老太太意外之后,臉上笑意更濃了些,“那你也快進來吧。”
盛喃回神,忙抱著書鞠躬:“謝謝奶奶。”
靳一奶奶眼睛笑彎下來:“這小姑娘真禮貌,還可愛。”
“……”
明明這種哄小孩似的夸獎在爸爸朋友們那聽過無數遍,早就麻木了,但盛喃不知道怎么還是微紅了臉。
進門以后,盛喃就乖乖坐到沙發上,聽欒鐘海和靳一奶奶交談。起初無非是一些對學校情況的介紹,盛喃早就在趙阿姨那兒聽過一遍,此時靠在柔軟的沙發里,再聽著這絮絮叨叨的話聲,她只感覺意識跟著身體一樣一點點地往下陷。
不知過去多久,在盛喃的意識即將掉進黑暗的邊緣時,一聲驚訝的語氣拉回了她——
“老師的意思是,小一他從開學以后就沒去上過課?”
“您……”欒鐘海都愣了,“原來您不知道嗎?靳一爸爸為這件事也去過學校的。”
盛喃一下子清醒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靳一奶奶的驚訝沒有持續很久,很快就平和下來:“這孩子,答應我回來復讀,結果還跟我玩這種心眼……我還奇怪呢,都說安喬是市重點,怎么課業這么輕松,每天早早就回來了。”
欒鐘海苦笑:“原來靳一是答應您才復讀的,難怪那天靳一父親去學校,我看他們,關系不是很融洽。”
“小一從小跟在我身邊照看長大的,小學時候被他爸媽帶去泉市。”
欒鐘海點頭:“原來靳一父母在泉市工作。”
“他們?”老太太笑著搖頭,有點無奈,“他們都不在省內,各自也離這很遠。”
“啊?那怎么還要接靳一去泉市?”
“他們那時候覺著安城太小,沒有省重點中學,開始執意要接小一去他們那邊,小一不同意,中和了一下,這才選了泉市。”靳一奶奶扶了下老花鏡,眼里微微閃爍著什么,“這孩子從小就倔,他父母對他要求很……高,也從不慣他,小學時候還有人照顧,初中起就自己住了。”
欒鐘海一時似乎都不知道該做什么表情了:“所以靳一小學開始父母就不在身邊,一直是一個人在泉市那邊……?”
靳一奶奶這回沒說話,只點了點頭,輕嘆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