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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喃嚇了一跳，抬頭：“黎雪晴？”她一頓，遲疑問，“你是在等我嗎？”

“別自作多情，”黎雪晴冷聲冷氣的，“我是有話跟你說才來了。”

盛喃一愣：“你家里的事情不是我說出去的。”

黎雪晴皺眉。

盛喃以為她不信，補(bǔ)充：“你要是不信，那我，發(fā)個毒誓？”

黎雪晴眉皺得更深：“誰要聽你毒誓，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嗯？”

“今晚的事情。”黎雪晴臉色好像更冷了，在月下像接上一層冰霜似的，她紅唇張合幾次，才含糊不清又快速地說了一句，“#%#￥%”

“？”盛喃一懵，“你說什么？”

黎雪晴惱恨回頭，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的！”

盛喃更懵了：“我能故意什么，找儲興嗎？我今晚才記起他——”

黎雪晴忍無可忍：“我剛剛說的是，謝謝你！！”

盛喃：“……”

盛喃：“？”

盛喃被黎雪晴難得拔尖的聲量震得好半天才回過神。

她覺得這不能怪自己，畢竟這個世界上能把“謝謝你”說得這么氣勢洶洶、仿佛在說“我要打死你”的人，應(yīng)該也不多吧？

黎雪晴也沒想等她反應(yīng)，轉(zhuǎn)身就邁進(jìn)別墅院門。

只不過隔著鐵欄桿走出幾步，她又停下，像不甘心地問：“你為什么要幫我？”

盛喃還沒回神：“啊？”

黎雪晴：“別說你想跟我冰釋前嫌或者做朋友這種話，很虛偽也很惡心。”

“……”

盡管知道黎雪晴背對著自己看不見，盛喃還是做出了個無辜又無奈的表情，她停了兩秒，也走進(jìn)院門內(nèi)。

“別誤會，我覺得我們氣場不和，不適合做朋友，”盛喃走近，“今晚也不是幫你，換班里任何人，我都會站出來的。那種情況下不做旁觀者是我的原則。”

黎雪晴不掩嘲諷：“同情心泛濫？”

“隨你怎么說，”盛喃路過她身旁，沒有停下，走向前的背影的語氣卻很認(rèn)真，“我確實(shí)不喜歡你。但我不會因?yàn)椴幌矚g你，就把自己也變成討厭的自己。”

黎雪晴僵在原地。

在盛喃的腳步踏上別墅內(nèi)門的石階前，她身后無邊的夜色里響起壓得低冷且譏諷的女聲：

“像你這樣得天獨(dú)厚的人，你懂什么？”

盛喃眉心一皺，轉(zhuǎn)過身。

黎雪晴在夜色里看不清神情地笑著：“三千多一只的發(fā)夾，在你那兒大概連個生日禮物都算不上吧，你怎么看得入眼，不戴也就不戴了。你哥送你上學(xué)那天我也看到了，陳格格只認(rèn)識那輛車，但我認(rèn)識你哥。盛笙啊，國內(nèi)豪門戰(zhàn)隊(duì)www的王牌選手、中國賽區(qū)第一輔助，無數(shù)粉絲代言分紅獎金全都不算，他一年的簽約底薪對我這種家庭來說都是一輩子也無法企及的天文數(shù)字！”

黎雪晴語速越來越快，最后一句說完，她幾乎是惡狠狠地抽了口氣，然后才發(fā)啞地笑：“你這樣生活在蜜罐子里的，會懂什么？考不考得上名牌大學(xué)對你來說重要嗎？名牌大學(xué)讀個博士出來，一輩子做到頭也未必有你哥20歲時候年薪的一半吧？？”

盛喃望著她，表情驚奇：“所以，呢？”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嫉妒你啊，”黎雪晴緩慢又輕快地說出這句話，她像如釋重負(fù)，“我努力一輩子也未必有的東西，你生下來就有了，我怎么可能不嫉妒你？”

盛喃更驚奇了，這次她沒有說話。

黎雪晴等了很久，都沒等到盛喃開口。她抬頭，和盛喃對視幾秒后，她擰起眉：“你那是什么表情？”

盛喃回神，本能摸了摸自己臉頰：“應(yīng)該是，驚訝？”

“你有什么好驚訝的。”

“你是校花哎，班級成績永遠(yuǎn)前五，年級里也不差，”盛喃不由笑起來，“你嫉妒我？”

“校花，成績，”黎雪晴冷聲，“那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換你的家庭條件，你愿意嗎？”

盛喃收住笑，輕聲問：“那換完之后的那個你，你確定還是你嗎？”

“…什么。”

黎雪晴沒料到這個回答，她在原地愣了一下。

盛喃不緊不慢地問：“你，那個你，不是別人任何人，由黎雪晴活過的每一分鐘每一個方面所組成的那個獨(dú)一無二的你——換完之后，你確定還是你嗎？不是的話，你是要親手‘殺’掉她嗎？”

黎雪晴非常聰明，所以她很快就開始理解盛喃的意思，她臉色微變，但還是咬牙堅(jiān)持：“你在說什么亂七八糟的，我聽不懂！”

“那大概是我表達(dá)混亂吧，畢竟我也是最近才開始慢慢理解，”盛喃說，“‘我’這個個體思想誕生的幾率那么渺小，接近奇跡，且僅此一次，那它對我來說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給什么我都不會換。換了任何東西，我也都不再是我了。”

黎雪晴臉色更白，想說什么卻無法開口。

“因?yàn)橥饨缁蛩硕饾u忘記忽視獨(dú)一無二的那個自己，和自殺沒有區(qū)別。”盛喃轉(zhuǎn)身，“而且那樣的人，就算把她‘殺’掉一萬次，在最有錢最有權(quán)最有美色的所有人里全部輪換一圈，那樣的人也依然不會滿足吧？”

站在原地的黎雪晴輕抖了下，像是被夜色的寒意涼到了。

而走到臺階上，那個女孩回眸，這一次才是真正同情地看她：“因?yàn)槟菢拥娜搜劾镉肋h(yuǎn)只看得到別人，看不到自己。那樣的活著，興許早就‘死’了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