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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從薛羽穿過來的這幾個月看來,現在還是人類修士一家獨大,不僅看不起其他種族的修仙者,甚至也同常見修仙小說一樣,認為仙凡有別,修士可以看不起凡人,那點入門的功法各門各派自然是藏著掖著。
普通人想引氣入體,只能靠自己悶頭悟。
因此薛羽雖然只是個入門水平,放在現下來看卻已經算是天資很高了。
這萬階白玉階讓他爬,頂多需要爬半天。
岑殊寢殿內,五個圓溜溜的遙覷鏡在半空中飄著,可以窺到還在進行考試的弟子實時情況。
火鍋上飄著的遙覷鏡當然比現在更多,但岑殊是何等眼界,那些注定不合格的人他便不看了。
此時還在密林中打轉的人不比已經引氣入體的薛羽,自然就不可能有機會了。
因此現在還能讓這位祖宗撩起眼皮看上一眼的,都在白玉階上。
當然,真的讓岑殊來選,這些庸才他一個都看不上。
岑殊一生只收了兩個徒弟。
這兩個徒弟通過入門考試一個只用了三天,另一個用了兩天半,萬萬不是鏡中這些拖到最后一天還沒爬上來的人所能比的。
這五面鏡子都是開給他懷抱著的這個小東西的。
而岑殊自己則倚著矮桌,瑩白指尖夾著盈潤棋子,自己跟自己下棋玩。
暮色四合,月亮又掛上檐梢。
考試只剩下最后一個晚上,明早日頭升起時還沒爬上御難峰峰頂的便是失敗了。
因此鏡中五人皆在奮力向上攀臺階。
自己的小雪豹已經在他手心里維持一個姿勢臥了快一個時辰,半點不帶挪動的。
以岑殊的敏銳程度,自然能分辨得出他看的是哪塊鏡子。
年輕人隨意撩起眼皮看向頭頂的某面遙覷鏡。
鏡中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郎,生得唇紅齒白,頭發烏黑,十分漂亮。
比昨天那個抱了雪豹一整天的小弟子還要漂亮許多。
他的小雪豹,似乎喜歡被這樣好看的少年少女抱在懷里。
岑殊微微瞇了下眼睛,手指捏著棋子在棋盤上敲了兩下。
噠、噠
小雪豹充耳不聞。
第3章 003
像岑殊這樣修為的人,是不可能做夢的。
可昨晚他入定時,不知怎么竟做了個夢,夢到了他前世的死。
夢中亦是血氣潑天。
面前的人之前已將他的兩個徒弟一一斬殺。
而此時,岑殊自己也將死在歹人刀下。
其實那人修為遠不及岑殊,甚至連他兩個天資聰穎的徒弟都遠遠不及。
但他也不知用了什么詭異方法,將岑殊本已暫且壓下的舊疾又勾了起來,最終令岑殊節節敗退。
一生赫赫威名,便毀在這樣的小人物手里。
岑殊失去意識之前,只看見跟了他百年的坐騎撲在自己身前,企圖為他擋住那致命的一擊,結果爆成漫天血霧。
那血落在他面頰上,還是滾燙的。
岑殊似乎怔愣一瞬,本已死寂的雙目驀地赤紅。
他死死盯著對面的那人,仿佛要將對方根根毫毛都刻進腦海里。
沾著血色的雙唇輕啟,岑殊語氣森然道:李、修、然
下一瞬,鼻尖血氣驟然消失,岑殊暴睜雙眼,周身氣勢剛要散出去,卻又像突然意識到什么般猛地收了回來。
在他還未來得及收回的威壓余韻中,幾丈之內的家具陳設統統化作齏粉。
他沒有死,甚至也沒有站在剛剛那片荒蕪的焦土之上,而是詭異回到了天衍宗,自己的寢殿之中。
修為到岑殊這種程度,對于生死一途早已不再茫然。
可那時他卻大腦混沌,如同一場大夢終于醒來,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荒謬感。
岑殊的身體狀況他自己最為清楚。
幾乎無需出門確認,他便已經知道自己并不是死后又復活,而是重生到了數百年前。
此時元兇李修然尚未出生,兩個徒弟也未死去,甚至在他面前死去的雪豹也還是只幼崽,還沒來天衍宗請命成為他的坐騎。
岑殊幾乎是下意識從袖中拂出自己的應盤,想要再為李修然卜上一卦,卻又在落子前險險停住。
這人命盤他在上一世卜過兩次,不僅像八百年卜的那幾卦一樣,天機遮掩,無法卜算出結果,甚至還讓他受了不小的傷。
罷了。
岑殊眼中波瀾又悄然退去。
他給自己的兩個徒弟傳去消息,讓他們不用再去尋找那幾味靈草,以免未來的某一天會跟同樣需要靈草的李修然撞上,而后又動身前往江南,將自己未來的小坐騎抱回了天衍宗。
罷了。岑殊想著。
既然與天爭不過,他便不爭了。
這一世他只求兩個徒弟安好,懷中小東西能夠平安順遂,便已足夠了。
上一世小雪豹主動上山來尋他時,獸型已與自己以前那只雪豹坐騎差不許多。
當年那只雪豹不告而別,心中愧疚異常,這才讓自己兒子上山代父贖罪,充當岑殊的坐騎。
兩個徒弟各有造化,只要避開連天機都相助的李修然,余生便不會有什么危險。
唯有這只傻呆呆的雪豹需要自己悉心護著。
岑殊本就不需要什么坐騎,這一世也沒再拿他當坐騎來看。
雪稚羽想要什么,他便縱容著給什么就是了。
大概他父親還沒來得及教導什么,此時的雪豹幼崽性格天真爛漫,與前世成年后克制懂禮、只繞在他一人膝邊的樣子迥乎不同。
岑殊于這少見的夢境中緩緩睜開眼,殿外晨色熹微,四周靜謐安穩,手心中的小雪豹正睡得四仰八叉,打著小呼嚕。
眸中那點微末的血色漸漸褪去,他隨手撥弄了一下雪豹的耳朵,重新閉上眼睛。
罷了。
岑殊看著雪豹爬上小姑娘膝頭、看著他目不轉睛盯著遙覷鏡中的漂亮少年。
他捏著棋子想著。
若是雪雉羽想要,自己容著他就是了。
此時距離考驗結束的鐘聲敲響也只剩下不到半個時辰。
白玉階上只剩下四個人,有一人已經登頂。
岑殊亦能看得出剩下的這四人中,也只剩下雪稚羽一直盯著看的那少年最終會登上來。
年輕人閑敲棋子,卜了一卦。
岑殊在還未成為天衍宗輩分最高的一位時,卜卦水平已是爐火純青。
他一舉一動皆能調動天地氣運,普通的小卦根本不需要起勢,甚至不需要應盤。
隨手敲這兩下棋子就算是卜了一卦。
岑殊卜的是否應。
除非天機遮掩,不然卦象只會顯示是或否。
是天衍宗弟子入門后頭一個學習的卜卦方法,最安全不過、最準確不過。
由岑殊卜出來,即使是隨手,也有十足的準確性。
他輕敲棋盤,問出第一個問題。
此子將來是否為禍蒼生?
卦象回答:否。
岑殊微抬手指,又迅速問出兩個問題。
此子將來是否危害師門?
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