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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羽心底還殘留著剛剛夜明珠的氣惱,見人不說話了,他那點賊膽便又支棱起來,挺起胸十分理直氣壯道:小羽他還是個孩子啊,貪玩一點又怎么了,不如我帶他下山去玩一玩好了!
他這是以退為進,又做了兩手打算。
雖然幫助岑殊遠離戾氣煩惱很重要,但此時薛羽的第一要務還是下山救一救岌岌可危的普羅米修斯。
岑殊這樣在乎他大號,不會放心小號一個練氣期的菜雞帶著愛寵出山闖蕩,到時肯定會一起跟去。
到時薛羽就可以以天衍宗的冷潭太遠了為借口幫岑殊吸一吸戾氣。
這樣既多一個幫手,又能幫上岑殊的忙,簡直一舉兩得。
但如果岑殊真的特別放心他自己跟自己下山薛羽垮起張豹臉想,好,那你自己泡冷水吧。
薛羽小算盤敲得啪啪響,絲毫沒有算計師尊的罪惡感。
果然,只聽岑殊拒絕道:你修為尚淺,不可。
薛羽從善如流:那師尊就跟我們一起下山啊。
岑殊好像終于從剛剛不知何故的失意中脫離開來,聽罷淡淡掃他一眼,久違的師長架子端了起來。
你才拜入為師門下堪堪滿月,基礎還沒打牢靠便開始想著如何出門玩耍?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薛羽腹誹。
他也想好好修個仙,可誰讓普羅米修斯早生了二百年?他現在不下山去幫幫忙,不知會有多少無辜凡人遭到屠戮。
一想到他在天衍宗多耽擱一天,修士就會多殺一天的人,薛羽就覺得坐立難安。
他想到自己當時拜入天衍宗的考試里,明知在山下樹林中救下被陷阱捉住的動物會增加路途,卻依舊毅然決然將所遇到的所有小動物都救下了,以保證自己無愧于心,在登上那一萬階白玉階時不被心魔所干擾。
也許從那時起便注定了,薛羽要走的是一條救世的道。
既然要救世,肯定要先入世的。
這理由自然不能跟岑殊提,他腦袋瓜一轉,一個主意又生了出來。
薛羽垂下眼簾,把那雙藍瓦瓦的眼睛遮了一半。
他語調微低、十分凄然地說:師尊你也是知道我體質特異,藥長老說我此生都難以突破金丹境。
小騙子抬起頭,看向岑殊的目光潮濕又柔軟,異常動人:我就想著,與其在宗門里荒廢此生修不出什么結果,還不如將這萬丈紅塵游覽一遍,也不算虛擲一生。正好小羽也想下山玩玩,那不是一舉兩得嗎?
他說罷,便重新把頭低了下來,裝出一副十分失落的樣子。
岑殊有些尖銳的目光落在薛羽發頂。
半晌,只聽對面人輕聲重復道:金丹境?
啊?
薛羽一愣,突然意識到了什么,后背的冷汗刷地淌了下來。
現在還沒實行仙凡大一統,是沒有金丹境這種說法的。
只是修仙小說里大都這么叫,他剛剛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才說漏嘴了。
如果岑殊真像薛羽猜測的那樣是個穿越者,那他聽見這個詞一定也對自己有所懷疑了!
與頭一次猜測岑殊是個穿越者時,他急忙想要認親的心情不同。
經過這一段日子的思考,薛羽也回過味兒來:若這個岑殊是假,那他還沒把這人到底是人是狗摸個透徹,卻反而把自己的底牌交了出去,這是個非常不明智的選擇。
于是薛羽趕緊解釋道:哦,這是我們獸修的說法,等引氣入體的靈氣在體內結成金丹,是為金丹期,就是對應你們人修的三重境。師尊不是獸修,聽不懂也是正常的。
他使用這個少年人的殼子已經非常熟練,騙起人來便跟小孩子隨口跟家長說瞎話時一樣,大眼睛忽閃忽閃,表情一派天真純善,十分自然,根本不像在騙人的樣子。
岑殊用一種非常陌生的目光看了薛羽一會兒,直把他盯得有些頭皮發麻,這才緩慢說道:如此金丹期形容確實非常貼切。
薛羽也聽不出他話里有沒有蘊含深意,只好乖巧陪笑兩聲。
屋里氣氛實在有些微妙。薛羽此時才發現,無論是剛剛岑殊捏碎夜明珠給他鋪隧道的溫和態度,還是拒絕雪豹下山的冷硬態度,都比現在這人意味不明的態度要好得多。
他好像突然不溫和了,也不生氣了,整個人像一陣山谷中抓不住的風,讓人十分捉摸不透。
岑殊是不是穿越者?
有沒有發覺自己不對?
相沒相信他的鬼話?
薛羽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前些日子,岑殊明明算出了什么,卻神神秘秘不告訴他。
真的愁人。
突然,薛羽感覺到撫摸雪豹脊背的手又是一頓。
他下意識抬頭,只見小茶幾對面的祖宗莫名舉起手掌,修長的手指頭間夾著一大朵白絨絨的毛團。
啊,這缺德玩意兒,又害他掉毛了呢。
總有一天他真的會禿的吧?
岑殊似乎也有點意外。
他有些肅穆地盯著手中的毛團看了幾秒,側過首,亦向薛羽看了一眼。
薛羽:?
還不待他繼續疑惑,只見岑殊平舉手掌微微向前一送,袖風裹挾著這團軟乎乎的落毛咻地飛出了大門口,拐了個彎,不見了。
做完這一切,岑殊又回過頭,目光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薛羽:
岑殊:
被壓成粉的夜明珠和凍雪:嚶。
剛剛緊張壓抑的氣氛被這么一攪合,便實在有點壓不下去。
岑殊拿起茶碗掩住口唇,輕咳一聲說道:既如此,那就下山一趟便是。
這話說的,也不知道既的是哪個如此。
氣氛有種詭異的尷尬。
勝利明明來的如此容易,薛羽卻不知道自己此時是該裝乖、裝傻、還是裝生氣,只好面無表情干巴巴說了一句:哦,好。
第二日入夜,天地為鑒的光柱邊又圍了一圈人。
大家盤膝而坐,表情都非常安詳,宛如下一秒就能羽化登仙、早升極樂。
暮長老照舊傲立在人群之中,他表情嚴肅,聲如洪鐘,習慣性地念出自己的開場白:客星迤地,妖星在
突然,像是一只被人提了脖頸的大鵝,暮長老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伸長脖子死死盯著頭頂天幕,眼珠子瞪得滾圓,枯皺的眼皮被撐得老大:我妖星呢?我那么大一顆妖星呢?!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要來學習的成語是:見豹使舵
比喻人類看野生動物的表情和眼色行事。
第30章 030
薛羽當然不知道自己這下山,把那邊暮長老叨叨了幾百年的妖星給整沒了。
他此時早已不在天衍宗,而是跟岑殊起飛在萬丈高空之上。
為了舒適載人,翻手星河被岑殊變得很大,足像一張米八寬的雙人床。
薛羽正翹著腳趴在應盤邊沿,下巴墊在手背上,低頭饒有興致地看著下首如同衛星地圖一般的山川脈絡。
想到自己終于能離開大雪山那一畝三分地,探索下原著中描寫的新奇修仙世界,薛羽相當激動。
御行中,團看起來十分厚實的云朵呼呼悠悠飄了過來,擋在二人面前。
岑殊操縱著棋盤向低處避了避。
日光被云頭遮得略暗,薛羽抬頭看,立馬跳起來大叫:師父師父飛高點!讓我摸一摸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