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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兩人此時雖然并沒有額頭相貼、靈府薄弱之處相觸的緣故,這聲音雖然是直接在薛羽腦子中出現的,卻與剛剛那種清晰的異物感不同。
此時岑殊的聲音模模糊糊、斷斷續續,聽得并不分明。
岑殊就像一個友好的鄰居,在薛羽的腦殼外面拿著大喇叭沖他喊話,沒有半分想進屋的意思。
如天地初分,清氣上浮,濁氣下沉;清明意識向上漂浮,其余沉下凝實如海。
腦海中的聲音仿佛蘊含某種神奇的力量。
在岑殊的話語暗示下,薛羽的腦海真的變成了一片海。
他在自己的腦子中并沒有實體,意識被篩選分為界限分明的兩部分。
所有清晰的認知都飄在海面上,無處不在。
而所有潛意識就像進入了深層夢境,自己從前汲取的知識自主為他填充了認知潛意識衍生出的分支:本我、自我、超我,都統統潛入了海平面之下。
而為師只會在此。
那種鮮明的異物感又出現了,與此同時,海面上空出現了一個微微發光的半透明人型。
岑殊出現在他腦海里。
這是師父的元嬰嗎?
腦海上空響起薛羽自己的聲音。
小人頷首:嗯。
元嬰小人長得與本尊一般無二,連那一根根眼睫毛也十分分明。
只是如同一塊冰雕刻而成,整個元嬰都是同一種顏色。
薛羽驚訝地發現,由于整片海面上空都是自己的意識,因此他正以一種高緯度視角,同時從四面八方感知著岑殊的存在。
如果他想,甚至能一根一根數清楚岑殊的小人頭頂有多少根頭發。
在薛羽的意識海中,他自己就是神。
這種萬事盡在掌控的感覺非常奇妙,竟與他捧著青花大瓷碗做演算時的感覺非常相似。
也許是因為他的潛意識都鎖在海水里,飄在海面上的岑殊根本無從知曉,薛羽再沒有那種被窺探到秘密的危機感與不適感。
雖然思維被侵入依舊讓人有些難受,但此時的岑殊并不再是一位強大的入侵者,而是一位客人。
此時此刻,在薛羽的腦海中,他甚至覺得這位入侵者是完全可控的。
在這種想法產生的下一秒,薛羽發現自己的腦子已經動手了。
岑殊一向懶得束冠,元嬰自然也是長發披散。
此時元嬰小人的長發無風自動,向左向右齊齊分成兩半,轉瞬間在岑殊腦袋兩旁束出個十分少女感的,雙馬尾。
岑殊:
薛羽:哇!好好玩!
岑殊并不像他這只禿毛小豹豹,頭上發量十分令人嫉妒。
薛羽不僅給人扎頭發,還在腦海中吹了吹風,讓一對長長的雙馬尾在岑殊腦袋旁邊俏麗地甩了甩。
人長得好看就是不一樣,他師父,就是連雙馬尾都hold住的男人!
薛羽全方位多角度地欣賞了祖宗的雙馬尾,還沒來得及說話,岑殊的一頭長發便又不受他控制地落回了原處。
思維意識之快,從薛羽動腦到岑殊解開頭發也不過眨眼間。
專心。
元嬰小人開口。
下一秒,薛羽本來無處不在的意識突然一個猛收縮,那種盡在掌握的感覺消失了。
天光驟然熄滅,薛羽腦海中是一片極致的黑暗。
四周只剩下一片漆黑深海、岑殊發著微光的元嬰小人,和懸飄在其面前的一個小光團。
因為薛羽的神識非常微弱,因此連人形都凝不出,就只是這一個十分模糊的光球。
他此時才發現自己跟岑殊的力量之懸殊,即使兩人是在他自己的腦子中,但只要岑殊愿意,他都能把薛羽治得服服帖帖。
光團像個沒了氣的氣球般委委屈屈收縮兩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接著,他往元嬰小人身邊討好似的蹭了蹭,希望岑殊把自己變回來。
然而元嬰小人同岑殊本人一樣十分冷酷。
他并沒有把人恢復原狀的意思,甚至還把光團往外推了推。
動作間,卻見四周微微亮了起來,代表薛羽意識的光團像團軟趴趴的橡皮泥一樣,漸漸被捏出了人形。
那形狀并不是薛羽自己的樣子,而像是什么奇怪的人體模型一般,半透明的表皮之下是密密麻麻的穴道光點,和數不清的神經脈絡,與人體中的竅穴經絡一一對應。
緊接著,代表靈力的光點被引入人體模型之中,以一種特定的路線在經脈之中運轉起來。
薛羽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這是岑殊用這種方式在教授自己該如何修煉!
被岑殊縮成一小團的只是薛羽的意識,他對于自己身體的控制存在于海平面之下,是岑殊沒有觸碰的部分。
薛羽趕忙調動身體中的靈力,跟著光點在人體模型中的路徑,在自己的竅穴經脈中游動。
最開始難免有些磕磕絆絆,薛羽又怕自己走岔路以致走火入魔,便走得極其小心翼翼。
好在岑殊可能也跟他有著相同的顧慮,演示的速度亦非常之慢。
兩人緩慢運行了一個小周天,那速度比高齡老大爺拄著拐棍兒過馬路快不了多少。
當靈力通過最后一道竅穴時,薛羽只覺得身體陡然輕靈,再探知是,發現自己的修為已經往上提升了一個小境界。
而靈力已經在剛剛走過的經絡中有了殘留,靈力正以一種極度緩慢的速度,在經脈中自行游|走。
一片寂靜中,薛羽聽見岑殊的聲音在他耳邊突然響起:路線可記住了?
薛羽抖了一下,小周天運行完全后那種超然物外的感覺瞬間消失。
意識海的漆黑猛然褪去,他睜開眼睛,驚訝發現蠟燭燃盡,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而他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又坐在了岑殊懷里,但姿勢已經和第一次有所不同。
大概是岑殊覺得之前側坐的姿勢不適合兩個人額頭貼貼,因此這回薛羽是面對著岑殊,雙腿岔開坐在人家腿上的。
薛羽頭頂只將將到岑殊胸口,他這樣坐著時,腦袋便只比岑殊低上一點點。
而兩條胳膊像是自己長著腦子一樣,又自主自發地環上了人家的脖頸。
此時岑殊被他的胳膊壓著,依舊維持著微微折下脖頸的動作,漆黑的眼睛平靜望向他,像一潭毫無波瀾的水。
額頭貼合、氣息相交。
不難想象昨晚兩人就是以這樣的姿勢進行了一整晚的腦內教學。
旁觀的雪豹目瞪口呆,長尾巴也不知什么時候被他抱在懷里,四只爪子像圈岑殊脖子一樣牢牢圈住自己尾巴。
薛羽身子一歪,連滾帶爬從人膝頭跌了下來,坐在地板上搗頭如蒜道:記、記住了記住了!
岑殊居高臨下看了他一眼,隨手撫了撫衣擺上被薛羽壓出的折皺。
正當薛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緩解此時兩人的尷尬氣氛時,只聽叩叩兩聲,門外有人喊:客官,您的熱水送來了!
薛羽也沒想為什么會有人來送熱水,連忙跳起來沖去門邊。
一條黑綾倏地凌空飛來,從腦后纏上薛羽雙眼,他愣了一瞬,手卻已經將房門打開了。
只見門外店小二拎著兩大桶熱水,看到薛羽后卻明顯愣了一愣,討好地笑笑:哎呦,小郎君這是晚上爬床底了嗎?怎么蹭這一臉的泥灰?
泥灰?
薛羽伸手往臉上一抹,兩瓣泥殼撲簌簌落下來。
他驚訝發現不僅是臉,連他的手上都覆著一層很薄的泥殼。
薛羽反應過來,與一般的終點小說的修行一樣,修士筑基之前身體素質與凡人相差不大,練氣期境界每提升一層,便有一部分雜質從毛孔中被排出身體,直至筑基時筑成仙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