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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圣山上的內門弟子,他們并不用圣石輔助,神識便融合在了一起。她輕聲說道,他們還知道自己是誰嗎?
死了死了。笛昕嗚咽道,所有人都死了。
在他沒頭沒尾地呢喃中,眾人大致拼湊出了某種真相。
這并不是融合,而是一場同化。
所有人知識共享,便是全知,每多出一份神識,便是多了一份智慧。他們共用思維和大腦,所有人都是一個人,一個人也同時是所有人。
在朝圣者死亡的一刻,也同時得到了某種永生。
修道者皆為求得大道,皆求而不得。
八百年前陸上大能蕩清世間,為后世修士謀求福祉,無盡海圣山則拋卻肉|體,自己制造出一個神。
他們在海里,在水里
神識無形無狀,沒有肉身為媒介,便會在空氣中松散,因此這團龐大的神識只好依托于水。
海水,無窮無盡的海水將陸地包裹,又進入江河中,探聽著島系外的世界。
笛昭臉色煞白。
圣啟教他們如何壘房,如何耕種,教導他們詩書禮儀。再稀奇古怪的問題圣啟都能告訴他們答案,外門弟子從小在這樣的尊長啟蒙中長大,已真正將圣啟奉若神明。
可圣山上的并沒有神明,只有怪物。
顏方毓有些疑惑:照你的說法,這神便是吃得越多越好,可它明明沿著海水散得到處都是,為何只對你們登上山的外門弟子下手?
花花。笛昕念叨著,它自己沒法把神識,離、開,是花。
屋內氣氛一窒,薛羽跟顏方毓交換了個眼神。
鬼神辟易。
原來這團神識并不是甘心龜縮一隅,而是因為不論它有多強大,也沒法直接將別人的神識從身體里剝出來,因此只能借助外力。
薛羽一直當鬼神辟易是拔毒拔得干凈厲害,沒想到連靈府中的神識都能一道給□□,恐怖如斯。
領宮領宮
小孩們縹緲的呼喚聲突然在遠處響了起來,它終于操控著儲備糧乘船順流而下,來找他們。
還未變聲的少年少女們聲線輕靈,雌雄莫辨,一如之前響起的圣音。
眾人下意識屏息安靜下來,傾聽遠處的動靜。
哥哥。
少女甜美聲音陡然炸響。
它正站在門外。
小、小妹?笛昕緩慢抬起頭來。
哥哥,我沒有死呀。門外的聲音又輕又柔,姐姐,我沒有死呀。
顏方毓轟開屋門,只見籬笆圍成的小院中間站著一個小女孩,她雙眼無神大張著嘴,黑洞洞的喉管中傳來笛曉的聲音。
我就在那里呀。
女孩僵硬抬起手臂指向行船的水道。
渾渾噩噩的笛昕似乎察覺到什么,猛然從姐姐懷中彈了出去,奔向河邊。
他像一只離弦的箭飛射出干燥籠罩的范圍,水汽如嗅到血腥氣的豺狗追向笛昕,在他身后凝聚出一團流云般的霧氣,撕咬他的腳后跟。
笛昕在奔跑中身形越來越矮,雙腿折斷、肋骨翻出,額上又出現那只熟悉的孔洞。
等撲到水岸邊時,已恢復之前那副斷骨殘肢的樣子。
笛昭撕心裂肺叫道:小昕!
她欲追上弟弟,卻被顏方毓攔了下來。
他看向岑殊,見對方微微搖了搖頭。
術法不是岑殊解除的,當笛昕奪門而出的時候,他向天借來的氣運便已到了頭。
清凌凌的水中游著幾條指頭長的小粉魚,停在離他們家最近的地方,恍若無知地撞著家所在方向的河岸。
笛昕完好的那只手臂深入水里碰了碰小魚細細的魚鱗,小粉魚笨拙地圍了上來,芝麻粒大的小嘴輕啄笛昕的手心。
他臉上的血混著淚淌下來,嗚咽著:小妹
魚群擺動尾巴舍棄了笛昕的手,去吃他落進水中的血珠。
鬼神辟易剝落朝圣者的神識,而那些雞肋的、依附肉|體的部分,比如渴了要喝水、冷了要穿衣之類的本能卻被它舍棄,殘留在血肉中,又化成了魚。
即使是本能,她也要回家去。
我在這里啊。女孩溫柔地說,我們昨天不是才剛剛見過嗎?
昨天才見過面的,是桌上那一盤小煎魚。
笛昭捂住嘴巴吐了出來。
在姐姐的干嘔和哥哥的嗚咽聲中,女孩繼續說道: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哥哥
她話沒說完突然慘叫了一聲,額上血流如注。
顏方毓沉著臉將她的寶石也剝了下來。
女孩雙眸清明一瞬,又填上茫然與恐懼:什么聲音?
笛昭強撐著站起身,想去把女孩拉回來,卻見對方忽然尖叫著趴倒在地,捂著頭顱打起滾來。
連顏方毓也嚇了一跳:這怎么這寶石拿下來還需要什么特殊的手法嗎?
不對。天欲雪不忍道,是她太脆弱了,不能直面它。
女孩滾得滿身是土,很快就開始抓撓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膚很快就被指甲抓破,鮮血淋淋。
不過幾息她便叫劈了聲帶,指頭撓進血肉里,十根指甲翻起來,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頭。
頸動脈被她自己硬生生扯斷,鮮紅的血在女孩身下聚成一小灘,她很快就不動了。
笛昭連嘔吐都忘了,只呆愣愣看著不遠處已經不再抽搐的女孩。
薛羽認得她,那天他們回到無盡海時,她也是如精靈般歡呼的小孩兒們中的一個,現在卻變成血肉模糊的尸體。
你們的圣石,不僅是操控的工具,還是一道屏障。天欲雪說道。
被圣啟選中的小孩都有著異于常人的敏銳,這份敏銳能讓他們探聽到常人探聽不到的東西,可直面這些東西的他們卻也更加脆弱。
姐姐。
那些坐著小舟來的外門弟子出現在,他們黑洞洞的嘴巴大張著,異口同聲地呼喚她。
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河岸邊的笛昕忽然哭嚎一聲,從水中撈起一條小魚塞進嘴里大力咀嚼。
水中的小粉魚似乎對自己將要到來的災難無所察覺,笛昕的手沒有放下來,她們便繼續傻傻地撞著家邊的河岸。
笛昭無力地跪倒在地,佝僂著艱難膝行了幾步,卻見河岸邊弟弟的頭顱越垂越低。
緊接著撲通一聲,笛昕爛泥一般的身體滾落進水里。
笛昭發出一聲猶如困獸的嚎哭。
白白的水花拍打起來,推著他的身體逆流而上,于浩渺浮波間隱現幾尾粉色的小魚。
岸邊的小孩們嘴巴張得更大了,它知道這群小孩對于他們來說沒有任何威脅力,因此便只是遠遠在一旁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