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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試探性地放在幼豹突出的骨脊上。
不長的胎毛貼著岑殊的指腹猛然一炸,雪豹嚎叫一聲斜斜沖了出去,被守在前方的雪麒一巴掌拍了下來,按在地上。
嗷嘎!雪麒低著頭沖兒子怒吼,吼到一半忽然整只豹被一股力道掀飛出去。
等他暈頭轉向地爬起來,卻見自己的幼崽又回到岑殊手里,依舊嗷嗷叫著不斷掙扎。
雪麒非常委屈:小崽都皮實,揍不壞的,更何況
小羽不僅是你兒子,岑殊打斷他,還是我的人。
雪麒慫著大腦袋喏喏道:這個年紀正是調皮的時候,若不好好教以后更不聽話。
從前您沒來的時候,我就是這樣教他的。
岑殊沒有說話,他知道雪麒其實是正確的。
自己這一世接回來的是早已開了靈智的薛羽,其實沒有所謂什么教養的過程。
若是沒有靈魂的幼豹養在雪麒身邊,那么岑殊再見到他時,就會是上一世那只恭順聽話的坐騎。
那便不用聽話。岑殊淡淡地說,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雪麒那張豹臉抽搐了一下,什么都沒說出來。
岑殊想著,若他這一世從江南接回的就是這只未開靈智的雪豹,那他也會做出現在這個決定。
當個小寵物一樣養著,自己不會拘著他,想做什么就去做,想玩什么就去玩,這就是岑殊對他上輩子那一擋之恩的報答。
但他的報恩又不是話本里寫的那種以身相許,岑殊從未將報恩同對小徒弟的感情混在一起。
岑殊喜歡他,純粹是因為他就是他,遠遠早于岑殊知道他身份的時間。
薛羽就是他的雪豹,那很好,證明兩人就該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對。
若不是,那也無所謂,岑殊本就沒想過這兩者之間會有什么關系。
岑殊想著,幼豹不愿意用功,那就慢慢來,其實他也不是很急。
之前二百年他都等了,再等幼豹修出人形也不是什么難事,只要小羽過得開心。
雖說岑殊像個溺愛孩子的慈母一樣,完全不逼著幼豹用功修煉,但雪麒來這兒還是有些別的用處的。
幼崽形態的薛羽又不知是功德線用怎么個規則弄回來的,肯定不像現代動物園里那樣還有飼養員抱著喂奶,他就像只野豹一樣根本不親人。
雪麒告訴岑殊什么樣的叫聲一般代表什么意思,又教了他一些跟幼豹相處、建立感情的方法,小東西終于能在他手上好好待一陣子了。
但給不給摸全憑心情,像以前一樣露肚皮撒嬌,拿尾巴圈人手腕,那根本想都不用想。
養貓任重道遠,老婆更是連影子都沒。
偶然一日,岑殊隔著窗欞望向外面紛紛揚揚的細雪,忽地反應過來其實自己現在正在過的,就是當初重生后設想的生活。
遠離紅塵事,養兒子一樣等著幼豹長大成人。
日子過得古井無波,十分平靜。
那么現在,在經歷過那么多事情以后,他還甘于這樣的平靜嗎?
岑殊也知道,不是的。
在無數個沒有星月的夜晚,異樣的情緒像覆蓋大地的霜露,落得張牙舞爪、肆無忌憚,卻又在第二□□陽升起的時候煙消云散。
明天依舊是個好天氣。
如此過了三個月。
顏方毓找上門來,還沒來得及說話便連干三杯茶水。
如今修仙界清濁二氣混雜,修煉難度比以前翻了一倍。
不過現在的修士體質早與千年前天差地別,基因都改善了幾代,并不是以前那樣窮山惡水的樣子。
就像吃慣了大魚大肉的人換上清粥小菜,雖不至于餓肚子,但心里落差就有點填補不上來。
還好天衍宗坐落雪山之上,當年靈氣蔓延過來便頗廢了一些時日,此時清濁氣也沒上山,顏方毓到山頂猛吸幾口靈氣緩了過來。
他跟岑殊寒暄幾句便擺明來意,想請岑殊出山。
顏方毓道:現在魔族勉強算是安穩下來,百廢待興,師尊手刃太涂灘,理應給他們露一面,隨便表示一下。
他的死與我關系不大。岑殊解釋。
殺了太涂灘的主要是千年前岑殊于天機中不小心蹭到某種因果,是他埋下的孽債。
教育意義主要在于讓人別做虧心事,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對魔族用處不大。
岑殊又道:況且你師弟情況不好,我走不開。
顏方毓詫異一瞬,笑著問:師尊給我們添了個師弟?
岑殊沉默地望向他。
顏方毓一時之間有點吃不準對方的意思,只好順著話頭道:什么時候的事,也沒知會我與大師兄一聲,這次上山都沒帶來什么見面禮。
一個十分離譜的念頭出現在岑殊腦袋里。
他指了指墻角正撕扯著東西的幼豹:那他呢?
小羽?顏方毓臉上倒是沒露出什么陌生的表情,他不是被雪麒送來,要給師尊當新坐騎?
岑殊再一次沉默了。
似乎也看出事情什么不對,顏方毓收起笑容,小心翼翼說道:不是嗎?
岑殊沒答他,只是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清濁二氣是如何擴散的?
顏方毓雖不明白為何有此一問,但還是老實回道:魔族圣女彈壓不住,從陣眼中跌落出來,以至封印陣損毀破裂
岑殊咄咄逼人道:清濁二氣體量龐大,貿然爆開方圓百里內必將生靈涂炭,按你說法,我等為何還活著?
弟子不知只是聽說如此,顏方毓膽戰心驚,他當時忙著應付地上反水的修士,根本沒來得及去碑林,請師尊賜教?
岑殊閉了閉眼睛,又問:天衍宗跟新秀隊下地底的是誰?
本來該是我,但那時您暈得突然,我便留在地上了,但當時大師兄亦被瑣事絆住腳,錯過了時日顏方毓覷著他師尊的臉色斟酌詞句,因此我天衍宗沒、沒派人跟隊。
殿內鴉雀無聲。
師尊?
夠了。岑殊低聲道,你走吧。
這天,小豹崽從玩具中抬起頭,發現那個總是煩他的大家伙不見了。
他卷了卷尾巴,有些奇怪地跳到那人經常待著的地方,繞了幾圈,沒找到他。
幼豹在浸滿冷香的床榻上跳了兩下,轉了下眼珠,撒開四爪竄出了大殿。
野獸生性|愛玩,根本不愿意待在屋蓬下面。
雪麒仗著岑殊聽不懂獸語,威脅幼豹要是不待在主人身邊就揍他,可現在那人找不見了,他總可以出去玩了吧?
直至夕陽沒入遠山,幼崽玩得饑腸轆轆,這才戀戀不舍地返回房子里。
那個大家伙出現了,幼豹藏在門檻后面警惕地望向里面的人。
對方不知道為什么并沒有發現他,只是垂著頭坐在那里,長長的黑發垂在他頰側,像是帶著重逾千斤的力道,想將他扯下來。
幼豹有點奇怪,從前不論自己藏在那里,那人總是能第一時間看向他。
但餓肚子的小崽通常不會思考那么多,他扒著門檻理直氣壯地叫了一聲,向對方討要自己的晚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