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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安瑤被護士央著去辦住院,協議書要家屬才能簽。
薄星川沒有親屬,她只能謊稱是他的表妹,面對高昂的出院費犯了難。幸好醫院比較人道,愿意延緩付費時間。
安瑤家境優渥,父母極力反對她跟薄星川在一起,認為他無父無母沒有依靠,日后嫁給他會委屈了女兒。
安瑤一直在跟父母強調,她喜歡的是薄星川這個人,毫不在意他的家庭背景。
薄星川聰明博學,為人低調沉穩,考到頂尖一流大學后,勤學打工完成學業。
哪怕一無所有,他都會省下最好的給她,這份好從來沒有掛在嘴上。
薄星川知道他跟安瑤的家境差距,曾經一度痛苦地想放棄她,不愿耽誤她的未來,是安瑤堅持要跟他在一起,小心翼翼平衡親情和愛情。
這筆醫療費巨大,安瑤只能想辦法跟父母借錢,等日后工作慢慢還給他們。
重癥監護室家屬不能進出,安瑤每晚都會抽時間過來,奈何薄星川傷得太嚴重了,長時間昏迷不清。
“裹得好像粽子。”她隔著厚厚的玻璃窗,望著監護室里的薄星川,忍不住笑了,淚水卻忍不住淌下。
要是他醒來,又會笑話她愛哭了。
嗡隆,窗外響起雷鳴聲,雨聲陣陣。
頭頂的燈暗了下來,四周突然一片漆黑。
原來是停電。
安瑤喊住一位路過的護士,擔心地問突然停電會不會影響病人。
護士回答:“病人正在輸液,氧氣管還有氧氣,你別擔心,醫院會發電的,馬上就會來電了。”
安瑤長舒一口氣,立在原地耐心等待。
不到兩分鐘,電力周轉過來,刺亮的白光照得眼睛有點疼。
她揉揉眼皮,透過玻璃窗看向重癥病房,那一瞬間,心臟像被人猛地拎了起來。
只見,原本躺著薄星川的病床,竟然空無一人。
病房里大敞的窗戶,呼呼鼓進風雨。
安瑤擔心他滾下了床,連忙喊護士過來。
護士穿著防護衣進入病房,到處搜一遍,沒發現薄星川的蹤影。
“奇怪了,第八床病人呢,他都傷成那樣了,不可能起得來啊……”
醫生趕過來,責怪護士怎么把人搞沒了,病房窗戶也不準隨便打開。
然而,那扇窗戶明顯是被人暴力推開的。
安瑤火速跑下樓,在樓底沒看見薄星川墜落的痕跡,只找到一條被扯開的紗布。
她看清紗布干涸的深紅血痕,一股颼颼寒意從腳底竄進頭顱。
“星川!星川!”她嘶聲力竭的大喊。
周圍撐傘的路人,紛紛詫異地望向她。
安瑤瘋了似的到處尋找,各處角落發現散落的紗布,順著線索一點一點尋覓蹤跡。
冰涼雨水潑在身上,她竟毫無知覺,唯一念頭,就是找到薄星川。
她甚至沒來得及思考,一個重傷昏迷的大活人,是如何從十二層高樓跳下,又撕開身上紗布在雨中獨行。只擔心,他傷口會不會沾水。
她冒雨來到一處建筑工地,雨水沖刷著滑膩的沙子,使得她腳底打滑,一不留神栽倒在地。
膝蓋傳來刮傷的疼痛,她咬著牙踉蹌地爬起身,抬手擦掉粘在眼瞼的雨水,突然發現二十米開外的漂泊大雨中,如同地底拔出一般,矗立著一道黑幽幽的高大人影。
落雨猶如水柱,圍成重重水簾,模糊了她的視線。
那個男人是誰?
他好像還光著身子。
她濕透的衣裳貼在身上,層層寒意滲透進肌膚,仿佛有人在腦子里叫囂著危險。
但是這個男人,給她的感覺太熟悉了。
“星川,是你嗎?”她猶猶豫豫地靠近,瞇起眼睛,努力看清他的樣子。
不遠處,電線桿上要退休的老路燈,勉強賜予一點寡淡的光亮。
慘白的光從他背后攏了過來,勾勒出高大精壯的身形輪廓,雨水沿著肱二頭肌沖刷而下,落在沙地匯聚成一淌淺淺的小溪。
她即刻想拔腿就跑,待看清他的面孔,雙腳卻死死地釘在原地。
雨中,那張俊美蒼白的臉,赫然是摘下眼鏡,赤身裸體的薄星川。
男人抬眸,目光上挑,眼皮松松散散,黑到極致的瞳仁逡巡她,像打量一個陌生人。
不對……
那眼神,更像人類蹲在草地旁,觀察一只掛在葉片的螞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