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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恩第一反應是,今兒這石榴樹怎么得罪皇上了?
第二反應,想到剛才朱美人離開鳳儀宮,隨口夸了句今年這石榴花開得好,秋天結了果實,闔宮又有口福了,當時,劉中侍聽了,還特地折了兩枝開得極盛極艷的石榴花枝,給朱美人帶回宮去欣賞。
皇上這就去芙華宮。
他要不要立即派人去芙華宮和曲姑說一聲,把帶回去的石榴花枝扔掉。
眼瞧著皇上往外走,也容不得刑恩多想,一邊把劉中侍喊來,讓他處理砍石榴樹的事,一邊又打發個小內侍先行去芙華宮傳話,然后緊跟上皇上。
——
芙華宮中。
曲姑接了消息,不動聲色地吩咐秋月把裝了兩枝石榴花枝的花瓶拿下去加點水,然后就沒再讓呈上來了。
她沒和朱顏說,是因為按朱顏以往的性子,聽說皇上不喜歡,反而會不讓扔,她實在不想,皇上好不容易來趟后宮,為了一樁小事情,倆人又擰起來。
不久后,沒聽到內侍的通傳,卻聽到四皇子張稷抬頭喊了聲阿耶。
映著夕陽斜照的余輝,狗皇帝一身常服走進了大殿。
眾人行了禮,四皇子張稷立即放開手中正在玩的艾草小人,口中喚著阿耶,似離弦的箭一般,朝狗皇帝身前沖去,被狗皇帝伸出兩手給抱了起來,“阿耶來了,我好久沒見到阿耶了,好想阿耶,三哥哥也想阿耶,他又不敢去乾元殿找阿耶,阿娘也不許我去。”
張稷兩只小胖手抱著阿耶的脖子,沒忘記告狀。
狗皇帝對上朱顏望過來的目光,只好伸手輕捏了捏兒子的小鼻子,“聽你阿娘的話。”
“我有很聽阿娘的話。”張稷小嘴巴拉道:“阿耶忙得都忘了我和三哥哥。”
“放心,阿耶忘了誰也不會忘了田田。”狗皇帝蹭了蹭兒子的額頭,把人抱在懷里,轉身對曲姑吩咐道:“你去準備一下水,朕先沐個浴再用晚膳。”剛才皇后寢宮內,沒有放冰,他又頂著太陽一路過來,后背早已全是汗,很不舒服。
阿稷許久未見阿耶,一面讓刑恩去擷賢苑把三哥哥叫來,一面待在狗皇帝懷里不愿意撒手,狗皇帝索性把他抱進洗浴間,一起洗了個澡。
朱顏看了眼大冤種兒子,沒有阻攔。
出來時,天色已暗,宮里陸續點起了連枝燈與大排燭。
燈火輝煌,交相輝映。
朱顏見三皇子張禾過來了,讓人開始上晚膳,一起用完晚膳,阿稷聽說阿耶今晚不走后,才下地去拉著三哥哥一起玩那堆他從皇后宮里帶出來的艾草小人。
期間,狗皇帝問起了三皇子的功課。
朱顏起身,先去沐浴,然后去了筆墨軒納涼。
為了熏蚊子,闔宮皆是艾草香,筆墨軒敞開的一面,宮人早在夜幕降臨前便落下了九華輕紗帳,朱顏拿著團扇,進入軒內,卻一眼看到狗皇帝坐在她平時納涼的竹搖椅上,周身擺放著冰鑒。
朱顏倒沒有轉身離去,狗皇帝今日過來,明顯有話要和她說,因為兒子的緣故,才拖到現在,她徑直走了過去,在兒子阿稷所用的那張小搖椅上坐下,未等狗皇帝出聲,朱顏坐定后,先開了口。
“陛下在這宮里,想去哪里都通行無阻,但能不能麻煩陛下,按例通傳,不要直接往里闖,這樣很容易讓人措手不及。”朱顏早就想說這話了,以前在芙華宮有過幾次,今日在皇后寢宮外,又是這樣。
還有剛剛,外面的宮人沒說他在這里,想必也是狗皇帝交待的。
狗皇帝聽了這話,瞧著朱顏皺著的細長蛾眉,伸手去撫,卻讓她用團扇扇面拍開,只好收回手,隨口問道:“怎么,阿顏,你有什么事不能讓朕知道的?”
“誰沒有點隱私。”朱顏瞥了對方一眼,瞧這樣子,就是沒聽進去,又說道:“要是我隔三差五不經通傳,直接闖陛下辦公之所,陛下能舒服。”
“朕樂意之至,就怕阿顏你如今不愿去。”
狗皇帝手背撐著下巴戲謔了一句,見朱顏要氣不氣的樣子,擔心真把她惹惱,身體往后仰,仰躺在搖椅上,另起話題,“朕今日要是讓人通傳了,哪能聽到你和皇后的那番話,更不知道,你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皇后不是這樣的人。”朱顏握著團扇的手,緊了緊。
“你倒是心大,她都疑心你,你還幫她說話。”狗皇帝一直知道阿顏心正,但也不能到這地步吧,他都挑得這樣明白了,想一想,他就更不放心了。
“皇后能疑心我,還不是因為陛下,要是后宮只皇后一人,皇后又豈會因鄧太后的廢死,心生驚懼,疑心他人?”
狗皇帝只覺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嚨里,“什么,合著都是朕的錯?”點著頭質問完,又給氣笑了,“偌大個后宮,只皇后一人,朕聞所未聞,阿顏,你在說什么奇談怪論,朕看你是最近看那些雜書看瘋魔了?”
“朕又不是鄉野村夫,升斗小民,連多個女人都養不起。”
狗皇帝說完,幾乎要開始懷疑劉皇后腦子有問題,不然,怎么會視朱顏為威脅,要是朱顏真做了皇后,就她這不容人的性子,他的后宮還不得讓她攪個天翻地覆,他再喜歡美人,也不想自虐,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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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朝會打架
狗皇帝起身轉了兩圈, 氣咻咻地離去。
朱顏沒有相送,低頭擺弄著手中的團扇,她早就知道, 會是這樣, 不是嗎?喚人進來,把冰鑒移遠點,然后躺到大搖椅上,輕搖著扇子, 透過輕薄的紗帳頂,能望見, 天上繁星密布, 北斗閃耀,銀河浩瀚。
仰觀宇宙之無窮。
卻生出一種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的孤獨來。
許久, 直到兒子跑進來抱著她的胳膊, 問她,“阿娘,阿耶怎么走了?”
“你阿耶有事要去處理。”朱顏坐起身, 見兒子是一路急跑過來的,額頭冒汗,一手替兒子打扇, 一手接過鐘傅姆手中的巾帕,替兒子拭汗,“你三哥哥走了?”
“走了,錢傅姆說時候不早了, 三哥哥該睡覺了, 她要帶三哥哥來給阿娘作辭, 曲姑姑說不用講這些虛禮, 她會代為稟告,讓他們回了。”張稷學舌道,錢傅姆是三哥哥最得用的傅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