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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上一片雪》
作者:狂上加狂
☆、一
四月清明的小雨不急不緩地下著。
新生的草木籠罩在朦朧的煙雨之中,透過雨絲可以想見,雨后定會是一片“芳草綠野恣行事,春入遙山碧四周”的春景。
只是此時,雨還沒有下透的低沉,壓得墓園里的每一個人都有些透不過氣來。
細密的銀線打在女孩瑩白的臉蛋上,與滾燙的淚水融合到一起。顯得臉頰益發(fā)慘白。看著冰冷墓碑上并列的兩個名字,郝遙雪知道:這世上最愛自己的兩個人已經(jīng)徹底不在了。
在場的每一個賓客,都同情地看著本市曾經(jīng)叱咤一方的郝家留下的這最后一點骨血。
郝遙雪,曾經(jīng)的富家千金,身邊的同齡人,哪一個不羨慕她?還是18歲的少女,容貌尚有些青澀的氣息,但是眉眼兒透著古典的優(yōu)雅,足以顛倒眾生。
如果沒有意外,這美麗的女孩必然是一生平順富貴,那些尋常之人經(jīng)歷的百味人生,是郝遙雪完全不用經(jīng)歷的。
可惜……一朝家破人亡,這內(nèi)里的心酸和人生感悟簡直可以追隨曹夢阮老先生,寫出一本厚厚的書。怎能不叫人為她唏噓感慨?
當然,其中也不乏幸災樂禍之輩。
“聽說了嗎?郝治國生前,公司賬目已經(jīng)被徹查了,就算沒有這后來的墜崖意外,也是鋃鐺入獄的下場,這么走了倒是落得干凈,也算是給他的獨生女留下個好名聲……”
“留下的豈止是名聲?還有那天價的債務呢!今天我先去的郝家大宅,整棟樓都被查封了,聽說過兩天就要被拍賣了,可是對于郝治國留下爛攤子也是杯水車薪……”
郝遙雪沒有轉身。
父母駕車,意外墜崖,公司被查封……這接二連三的意外,早已經(jīng)超過了十八歲能夠承受的極限,而今天早晨,她甚至來不及收拾好行李,就被“請”出了曾經(jīng)是她的家的地方。
未來的路似乎探向不可預知的遠方。她看著墓碑上爸爸和媽媽的照片,心里默默地祈禱著:給他們的女兒再多一些力量!
可是,她知道,就算此時心中再如何的惶恐,在轉身的那一刻,也要收拾妥帖,一絲狼狽也不能留下。
因為,身后不光是親友……還有父親的仇敵,各色的虎豹豺狼,如果他們想要看到一個崩潰無措的女孩,作為余興的話,她是不會讓他們乘興而來,滿意而歸的……
不知為何,一直縈繞在耳邊的竊竊私語和輕笑聲突然停滯了下來。似乎是什么東西,鉗住了這些幸災樂禍之人的喉嚨。
接過身旁保姆張姨遞過來的手帕,擦拭干凈了臉頰上的濕意,又深吸一口氣,郝遙雪慢慢地轉過身來。
不知什么時候,一個高大的男人正安靜的站在她的身后。
那男人明顯是個混血兒,過分蒼白的皮膚顯得頭發(fā)愈發(fā)的烏黑,立體分明的輪廓,顯得那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愈加深邃沉寂。這是個有著德古拉伯爵一般優(yōu)雅而危險氣息的男人。
看清了來者,郝遙雪只覺得本以為全副武裝好的鎮(zhèn)定,根本抵不過這個散發(fā)著恐怖氣息的男人意味深長的一瞥。
人群中,一個矮粗的胖子一看到那個男人,被油脂擠成了條縫隙的眼睛,頓時圓亮了兩圈,滿臉堆笑地走上前去握住了男人的手:“哎呦,樂總,沒想到在這遇到了您,我上次跟您的秘書預約了半個月,可是您總是太忙……”
胖男人還在套著近乎,可是男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已經(jīng)抽出了自己的手,慢慢摘掉了戴在手上的手套,扔給了身旁的助理,又接過遞過來的濕巾擦了擦手。
胖男人的臉色頓時成了醬缸里的腌菜,手懸在半空,尷尬得不知該如何是好,看得旁邊的眾人卻是一陣竊笑。
想拍馬屁也不做好功課!商圈里,誰不知道樂恩澤有輕微的潔癖,最不喜與人有肢體上的接觸!
擦完了手,身邊的助理,又遞過來一束鮮花。
當郝遙雪看到被包裹在精美包裝紙里的花兒時,心里不由得一驚。
花兒一看就是新剪下來的,有幾朵尚未全展開花瓣,也許在場的人中,只有受媽媽影響而愛好園藝的郝遙雪知道:那束看似不起眼的泛著金邊的紫色小花,是新培育出來的百合品種,市值不菲。
當初在拍賣會上的目錄里,第一次親見它時,郝遙雪曾經(jīng)心動不已,爸爸笑著說一定把它拍下來送給女兒。
可是到了最后,也不見這株花搬上拍賣臺。
后來一打聽才知道,那株花已經(jīng)被一個神秘買家高價買走,臨時撤出了拍賣目錄。
郝治國是為了博妻女一笑,不惜一擲千金的主兒了。可是當聽到這株百合新品種是以匪夷所思的高價被買走時,也不無遺憾地搖了搖頭。
也難怪拍賣行會違反常規(guī)提前出貨。
花草雖名貴,可是如果不是什么能治病救人的靈芝仙草,這樣欣賞一類的名花,就算被別用有心的推手炒作,如果能賣到幾十萬已經(jīng)是天價了。
郝遙雪知道,爸爸雖然愛女心切,但是他也是白手起家,深知財富堆砌的不易,像那個不知名的冤大頭一樣花近五百萬的價格買一株花兒養(yǎng)在家中,這不符合郝家的家訓。
所以,她當時還反過來寬慰爸爸,就算沒有競拍到也好,不然也敗家不過著這個買花的土豪。
后來,趁爸爸不注意時,她看著目錄上那嬌艷的花兒的照片時,心里還想著:但愿這是個惜花之人……現(xiàn)在看來,這花兒算是遇人不淑了,任它再如何出身高貴,花香襲人,現(xiàn)在也被人毫不憐惜地一剪子切了下來。
沒想到……買下這株花的人會是他!
這時,男人邁開長腿走到了郝遙雪的身邊,彎腰將那束花放置在了墓碑前,又優(yōu)雅地鞠了一躬。
然后轉身對她說到:“請節(jié)哀……”
郝遙雪沒有說話說什么,只是點頭表示謝意。
她又能說什么呢?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能想到,這個叫樂恩澤的男人曾經(jīng)也是卑躬屈膝地踏進郝家謀求好處的一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