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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下午兩點。

醫(yī)院, 單人間的病房里，窗簾被人拉開。

滿屋的陽光灑落進來。

然而這些能讓綠植歡喜的陽光，再明媚清爽也驅(qū)散不了人心的陰翳, 躺在床上死氣沉沉的棕發(fā)男孩眼瞼微動，沒有睜開眼。

麻生秋也來到病床前，去看呼吸微弱的津島修治。

蘭堂則坐在病人家屬的椅子上，優(yōu)雅地削蘋果，同時腳邊放了一個童裝的購物袋, 里面放著用來替換病服的衣服。

兩人可謂是盡心盡力了。

面對江戶川亂步和中原中也, 蘭堂在早期絕沒有這么在意。

誰讓這個孩子被醫(yī)生抱出來的模樣, 如同絕望的小秋也, 蘭堂沒有辦法看著這種未來有無限可能性的孩子出事。只要活下來，蘭堂覺得家里多出第三只貓貓也能忍受, 畢竟他和秋也之間沒有真正的后代。

吊針的輸液管連接著津島修治沒有受傷的手，冰冷的液體一滴一滴地流進對方的體內(nèi), 補充失去的血液和營養(yǎng)。

割腕自殺。

許多第一次自殺的人會選擇的方式。

“模仿”是孩子的天性, 也是極其需要引導(dǎo)的一種行為, 麻生秋也確定津島修治肯定是在哪本書上看見過、或者是在仆人的碎嘴里聽見過，無人告訴他那是不對的事情，所以深埋在不為人知的內(nèi)心角落里。

直到這一回……直接引爆了“地雷”。

“修治, 你已經(jīng)自由了, 沒有道理會愿意為這個家族陪葬。”

麻生秋也調(diào)整彎曲的輸液管, 輕輕撫直, 之后用掌心覆蓋在棕發(fā)男孩打針的手背上, 沒有敢施加力道, 只是讓掌心的溫度能滲透進去。

“你在報復(fù)我和龍彥嗎？”

“我們干涉了你的人生, 如同津島家的人一樣面目可憎？”

“我承認(rèn), 這樣的行為違背了你的意愿，或許十一歲的你謀劃過如何逃出津島家，也能靠自己的能力做到改變未來，但是你太小了，被傷害后連哭泣的本能都忘記了，這讓我如何旁觀下去？”

“我以為七年后，我會看見一個活潑調(diào)皮的修治，他能和龍彥斗嘴，能把心高氣傲的龍彥壓制住，于是我安排了你們的見面。”

“可是我看見了什么——”

“我眼中能勝過龍彥一籌的你，看上去快要碎了。”

麻生秋也的心口是沉甸甸的，一次無意的相遇，沒有帶來正面影響，反而讓這個眼中喜歡自由的孩子日復(fù)一日的絕望。

福兮禍兮，是任何人也無法預(yù)料到的。

“你咬也咬了，恨也恨了，我們之間的誤會可以慢慢解開，我也愿意花費時間去取得你的諒解，你以為這樣的行為能報復(fù)誰？”

“除了喜歡你的人。”

麻生秋也托起他的手，不如成年人那樣修長。唯有穿越者明白，對方未來會長大成一個美男子，用靈巧的雙手做出耍帥或者搞怪的動作。

他用長輩的手包裹住對方年幼的手。

“你誰也無法報復(fù)。”

麻生秋也的聲線有著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少有的沉穩(wěn)，隱藏著酸澀和自責(zé)。他叮囑澀澤龍彥注意對方的自殺，只是出于以防萬一，畢竟津島修治的皮膚光滑白皙，沒有一丁點疤痕。

如今，不得不留疤了。

繃帶會慢慢纏上這個孩子的皮膚，遮蓋住累累傷痕。

那雙鳶色的眸子不知何時打開了眼簾，沒去看麻生秋也，而是側(cè)過頭，在枕頭上去看外面天氣很好的世界。

“我討厭你，看見你想吐，你不要自作多情。”

“為何而放棄生命？”

“多管閑事。”

“為何不去外面的世界多看一看？”

“吵死了。”

“小說好看嗎？如果去了橫濱市，你能看見寫它們的作者。”

“沒有興趣。”

“那么，異能力有趣嗎？想要見識更多的異能力者嗎？”

“不想。”

無論麻生秋也說多少種誘惑的理由，津島修治全部排斥在外，比起厭世的澀澤龍彥，津島修治的情況更嚴(yán)重。

蘭堂旁聽著兩人的對話，為秋也再接再厲、堅持不懈而心情微妙。

這絕對是好哥哥、好爸爸了。

哪個孩子有這樣的親人，想必都會很幸福吧。

秋也……

你果然是孩子控吧。

“我會做蟹肉飯，還會中式的、西式的海鮮大餐，哪怕是印度口味的咖喱蟹肉飯也沒有問題。”

“什么都不想吃，你離我遠(yuǎn)一點。”

津島修治不想聽他說話，想要拿被子擋住耳朵，但是他的一只手被對方握住，另一只手打了麻藥、縫了針，暫時沒有力氣抬起來。

流血的代價就是他身體虛弱，提不起力氣。

“如果這些不愛聽，我再告訴你一件你會聽的事吧。”麻生秋也說道，“割腕是一種痛苦的自殺方式，通常需要很多刀才能劃開，而且血液凝固后，需要再劃一刀，真正的自殺方式是對著血管豎著割破。”

津島修治的眸子陡然對上了他的視線。

麻生秋也不讓他躲開，“看著我，你真的想要那樣死去嗎？”

津島修治困惑：“你這個人好奇怪啊，我有選擇死亡的權(quán)利吧，你大可不必感到愧疚，我死了，你就能安心去過你的生活了。”

“你過得很好。”津島修治的視線不自覺地上移或者傾斜，多年來的禁足生活讓他根本不喜歡一直盯著別人的眼睛，“穿著比以前好多了的衣服，頭發(fā)也打理過，你還有一個愛你的戀人，澀澤家族的少爺都是你的學(xué)生，你完全沒必要再惦記著我。”

“我的異能力……對你而言沒什么意義吧。”

一個不需要依靠他的力量，也能獨自活下去的大人，是津島修治只能在書中看見的人，這樣的人自信、從容，散發(fā)著生命的光芒。

與他不一樣。

他失去家族的根后，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

津島修治開始犯困，精神不濟地說道：“澀澤龍彥用‘金絲雀’來形容我，我知道我的確像一只鳥雀，沒有了籠子，我也不想飛出去，外面并不會比家里好多少，那些達(dá)官貴人們?nèi)匀幌胍盐耶?dāng)成工具吧。”

麻生秋也猛然高聲厲喝：“不去嘗試，怎能妄自下定義！”

津島修治被他放大的音量刺激到耳膜，脖子一縮，耳尖顫了顫。

麻生秋也去揉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