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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拿刀啊,就在那邊柜子上。”
她差點失聲驚叫出來:“你拿刀干嘛?”
“還能干嘛?切蛋糕啊,不然你想用手抓?”
“……那那那我去拿,你坐在這里就行了。”
于是江啟年就一臉好笑地看著她從床上下來,又側(cè)對著他小心翼翼地往后退,直到撞上后面的柜子。江示舟扭頭,眼見柜子上放著的只是幾個生日用的一次性紙碟,幾根生日蠟燭和塑料叉,還有一把塑料托刀,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六寸的蛋糕兩叁下就切好了。江啟年把蛋糕裝好盤遞給江示舟,她低頭看著蛋糕,用叉子戳了兩下,自己還沒嘗一口,便刮下一小塊來,趁江啟年沒注意,猛地塞進了他嘴里。
被“偷襲”的江啟年眨了眨眼睛,咬下了叉子上的蛋糕,嚼了兩口便吞吃入腹。吃完后,他伸出拇指抹了抹唇邊沾到的奶油,歪著腦袋盯著她,再次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又怎么回事,干嘛一聲不吭就往我嘴里塞?”
“沒事,就是突然想喂你吃,啊哈哈哈。”
“你平時不是總說這樣很惡心嗎?”
“過生日嘛,不磕磣。”她一邊尬笑著,一邊又挖了一塊蛋糕塞他嘴里,“你今天開車辛苦,多吃點,啊哈哈哈。”
不然呢,難道直接說,是怕你在蛋糕里下毒?
“怎么感覺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
見她半天都沒吃一口蛋糕,江啟年皺起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可以很明顯注意到,手探過去的時候,她的身體有片刻的僵硬。
“沒發(fā)燒啊,難道是空調(diào)吹太久著涼了?”
“可,可能是吧……”江示舟囁嚅道,還假裝咳嗽了兩聲。
“你頭會暈嗎?要不要我去附近買點感冒藥回來?”
“不不不,不用買藥了。我喝點水睡個覺就好。”
“那你肚子餓不餓,吃得下別的東西嗎?要不要我叫個外賣?”
她正下意識打算拒絕,猛然間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馬上改為了點頭。
“那你想吃些什么?”江啟年很快便掏出手機,瀏覽起附近的外賣商家,“有日料、炸雞、披薩、拉面、燒烤……”
“就日料吧,你看著點就好。”
“OK,我點好了,應(yīng)該是過四十分鐘左右送到樓下大堂。”一會兒后,他抬起頭,“你不是想早點睡覺嗎,要不現(xiàn)在抓緊時間洗個澡?”
江示舟又怔住了。
這里的浴室是全透明的,門也沒有鎖。在里面洗澡,外面的人可以一覽無遺,也隨時可以進去。
如果江啟年要殺她,那趁她在浴室里洗澡的時候是最方便的。四周都是玻璃,還有花灑和地漏,清理起現(xiàn)場也更容易。
“你,你先去洗吧,我等你洗完再去。”
“也行。”
江啟年也沒多猶豫,拿起浴袍就往浴室里走。上衣剛脫完,他的目光不經(jīng)意地落到了玻璃外,卻恰好與江示舟直勾勾的視線撞上,又嚇了他一跳。
于是他停下脫衣服的動作,表情有些困窘,屈起食指敲了敲玻璃。
“不是,江示舟,我這會兒要洗澡呢,你干嘛還一直盯著我看?”
“噢——我剛剛在發(fā)呆,不是故意的,我不看了,你趕緊洗吧。”
江示舟慌亂地移開視線,又站起身,開始假裝隨意地在房間里轉(zhuǎn)悠。趁著江啟年在里面洗澡,她躡手躡腳地查看各個角落,試圖排查出任何疑似兇器的物品。浴室里的水聲一停止,她便馬上停下動作,又若無其事地坐回床邊,假裝玩手機。
“示,我洗完了,你可以進去了……”剛洗完澡的江啟年只穿了一件浴袍,邊用毛巾搓著頭發(fā)邊喚著她。
“哥,你剛才也看到了……你在這里我有點不好意思洗,你能不能先下樓去,等我洗完外賣應(yīng)該也剛好到了。”
江啟年知道她臉皮薄,也沒覺得這番話有什么不對。
“啊?那也行,我待會到了門口會打電話給你,在此之前不管誰敲門,你都千萬別開。有什么問題隨時打電話給我。”
叮囑完江示舟,他便叁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拿起手機下了樓。
門一關(guān)上,江示舟就立馬先進了浴室。匆忙洗過澡后,她便抓緊時間繼續(xù)她的搜查,同時整理著她的思路。
她本來不理解江啟年為什么要突然帶她來這里,江啟年也沒有告訴她。在她的印象里,她沒跟他提過,他也從沒透露過想來這里玩的意圖。
不過,既然她能想到海邊是個自殺的好地方,那江啟年也能想到這是個殺人的好地方。
【死的過程不引人注目,不會影響治安,不會引起恐慌。遺體也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和打撈,不會污染環(huán)境和水源,還可以喂飽海里的生物。】
可是江啟年有什么理由殺她呢?
就像當(dāng)年她也不明白父親為什么要殺掉母親一樣。
如果就像江啟年說的那樣,他遺傳了父親的“劣質(zhì)基因”,那她現(xiàn)在作為他的愛人,也的確就是他的下手目標。
今天是她的十八歲生日,他可以光明正大帶她來開房,而不會被關(guān)注和過問。房間里沒有監(jiān)控,他在這里把她殺了之后,就可以把尸體裝進行李箱帶出去,再拋到海里。而且他現(xiàn)在是她唯一的家屬,只要他不報案,再給她編一個休學(xué)理由,那就沒有人會過問她的去處。而且她又已經(jīng)成年,他也不需要再承擔(dān)作為監(jiān)護人的責(zé)任。反正她有前科,要真被問起來,他也可以說她是因為學(xué)業(yè)壓力太大,離家出走在外自殺了。
不知算是幸還是不幸,她并沒有找到任何能作為兇器的東西。可是,如果江啟年今晚鐵了心是要殺她,那她怎么也逃不過,畢竟當(dāng)年母親就是被徒手掐死的。
也就是說,在他動手之前,她都不能確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殺她,也就沒有證據(jù)報警保護自己。至于自行逃跑,她現(xiàn)在幾乎身無分文,又人生地不熟的,能跑到哪里去?路上萬一被哪個人販子拐走了,或者被歹徒奸殺了,那也是完蛋。就算能跑到安全的地方,最后多半也會被送回江啟年那里去。再說了,對于女孩子來說,除了父母身邊,還有哪里還能是安全的呢?更何況,也不是沒有女孩子被親生父母殺害的案例。
江示舟終于意識到,自己以前就算再絕望悲觀,也還是理所當(dāng)然地把江啟年當(dāng)成可以絕對信任的對象。今天她第一次嘗試把這種慣性思維拋棄掉,才發(fā)覺自己正處在絕對孤立無援的境地。
如果連最親近的哥哥都不能信任了的話,還有誰可以信任呢?
她越想越絕望。
直到敲門聲和手機鈴聲響起,她才發(fā)現(xiàn)臉上冰涼的淚水已經(jīng)縱橫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