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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認為過了二十五歲我就貶值了什么的,就算到三十歲我覺得我的事業和人生也才剛剛開始。現在我有能力養活自己,不需要再找個男人來養活我。所以我也不想把自己的職業生涯都賠在伺候老公孩子上。
“……我更不想把命都賠上去,就這樣。
“所以我不打算結婚。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最后一條理由一出來,無疑直接終結了這場博弈。
舅舅顯然也沒料到江示舟會在這種舉國上下闔家歡慶的日子自揭傷疤。面對這種“杞人憂天”的抗催婚言論,對任何人他都能煞有介事地說一句“你這么想太極端太悲觀了”“你只要擦亮眼睛找個好男人就好了”。唯獨對江示舟,這話只能是赤裸裸的“站著說話不腰疼”。
就算只有億萬分之一的概率,她卻是親眼目睹過這億萬分之一降臨的。
更令他無地自容的是——隨著年歲流逝,姐姐的面容與命運也像水消失在沙中一樣,漸漸消失在了他的記憶當中。
話雖已至此,他還是放不下內心最深處的那個恐懼,不甘心地追問道:
“你說你恐男……那你哥呢?你不恐你哥哥嗎?”
江示舟卻好似一切都在運籌帷幄之中,終于使出了最刁鉆的一招——“倒打一耙”:
“舅舅,您這說的是什么話啊?那是我親哥誒,誰會把親哥當男人看啊。”
舅舅終于啞口無言。
這時,江啟年擦著半濕的手走了出來。隔著廚房到餐廳的一段距離,他先是跟江示舟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后又走上前去,俯身搭在舅舅身后的椅背上,用一副不經意的歡快語氣插話道:
“噢對了,舅舅,剛好今年趁著過年,我和小舟也有重要的事要跟您匯報一下。因為我爹估摸馬上就要放出來了,我們倆就這個事情商量了很久,都同意是最好不要跟他再有任何牽扯。
“在國內我們都怕他哪天又找上門來,剛好我公司有外派到美國的崗位,小舟也申請到了那邊的全獎博士,我們打算先一塊兒去那邊待個幾年避避風頭,所以結婚的事情舅舅您也沒必要替我們操心了。我們這種情況,只能要么等過幾年回國了再考慮,要么就直接在美國找對象,不可能先在國內結了婚又逃到國外去。年后我們就準備出發了,等在那邊安定下來了,就邀請您全家去那邊過年。”
最后一句其實也就是客套話。相較其它國家而言,美國簽證對于普通國人就是地獄難度。像他爹這種人,除了偷渡以外,這輩子就不用指望能入境了。
中國的俗語很多。既有“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也有“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既有“父母在,不遠游”,也有“族望留原籍,家貧走他鄉”。
對約等于無母無父的兄妹倆來說,“無后”和“遠游”似乎也不是什么罪過。
“時候不早了,我們明早還得趕高鐵回去,就先不打擾舅舅舅媽休息了。謝謝舅舅舅媽今年也招待我們過年,祝舅舅舅媽新的一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也祝弟弟妹妹學業進步。”
跟親妹妹在一起十年,江啟年對外撒起謊已經是信手拈來。剛走出舅舅家小區的大門,江啟年就從大衣胸前的口袋里摸出白天摘下的戒指,熟稔地戴回左手的無名指,再從側兜掏出車鑰匙。
在江啟年的死亡注視下,原本巍然不動的江示舟終于悻悻地聳了聳肩,翻著白眼,照著江啟年的樣子摸出自己的戒指戴了回去。
對于舅舅一家,他們倆歸根到底還是外人。他們不應該,也沒興趣打擾人家難得闔家團圓放松的夜晚。沒有孩子和父母在側,今晚倆人有的是時間和方式消遣慶祝。
現在剛過晚上八點。發動車引擎后,江啟年借著倒車的工夫,側著臉對江示舟道:
“對了,這邊附近好像有幾片海灘可以燃放煙花來著,要不現在開車去放煙花吧。”
X市也是一座海濱城市,沙灘眾多,對煙花爆竹的管控比A市松散得多。
江示舟正坐在副駕駛上玩手機。聽到江啟年的話,她才抬頭瞥他一眼,皺了皺眉:
“現在這個點,哪里還有煙花賣?”
除夕夜晚,就連商場都是傍晚五點就關門了。
“我年前就買了一堆放在車后備箱,沒想到吧?”
——其實原本是打算在跨年當晚放的,結果當晚A市全面禁放,遂壓箱底。
“行,那出發吧。大概多久?”
“應該半個小時左右。”
江示舟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哈欠,瞇上眼睛:
“那我先睡一會兒。”
“……死丫頭,可真會享清福。”
江啟年嘟囔了兩句,還是扯過駕駛座椅背上的大衣給她仔細蓋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