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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出局的人
第九十五章
院里的梧桐已抽出了新春的嫩芽,賢王剛剛沐浴完,披著一頭濕漉漉的長發(fā)坐在樹下的石桌前擺弄著桌上的一盤棋子。眼眸半垂,神情專注。
張伯再一次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xiàn)在賢王身后,以極其恭敬的姿態(tài)回稟道:“天牢那邊傳來消息,說云裳大概是瘋了,沐婕妤前去看她的時候已與往常是兩幅樣子,還不停的念叨軒陽要死了,要被王爺您殺死……”
賢王捏在指尖的盈白棋子頓在半空中。沉默片刻,賢王若無其事的落下手里的棋子淡淡道:“是瘋了。”
張伯繼續(xù)請示道:“那云裳那里……”
賢王沒有立時答話,自顧自的下了一會兒棋方才道:“你親自動手吧。”
依然沒什么情緒的面龐,淡定的仿若那個叫云裳的女子同他只是一場萍水相逢。
張伯垂著眼眸,眼神中帶著來自骨子里的忠貞,恭恭敬敬的應(yīng)了一聲:“是。”
在他看來,這才是一個帝王應(yīng)有的冷漠。
潮濕陰冷的地牢中,云裳縮在床榻上裹著被子睡覺。寂靜的甬道里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云裳警醒的睜開眼,盯著牢門處一動不動。
一個穿著御醫(yī)官袍的中年男子走進來,跟著內(nèi)侍走到她床畔,打開藥箱,拿出脈枕不冷不熱的道了一聲:“奉沐婕妤之命,來為姑娘診胎脈,請姑娘把手伸出來。”
云裳聽到那句診胎脈時,蹙了蹙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伸了出去。
那御醫(yī)手指探上腕間,沉默片刻后仍是不冷不熱的開了口:“姑娘胎相不太好。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云裳一愣,心里竟突然慌了一下,想了想,嘴角牽起一抹冷笑:“我知道你在騙我,一定是她讓你來騙我的,哈哈,我不會信你的,不會,我不會信你,哈哈……”
云裳突然開始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哈哈大笑起來。那御醫(yī)皺了皺眉道:“姑娘是經(jīng)常接觸蠱物一類吧,身子本就偏陰寒不易受孕,如今能懷上也是奇跡,可惜姑娘從一開始就未喝過保胎的藥,以至于如今胎兒發(fā)育不穩(wěn),隨時都有滑胎的可能。”
云裳的笑聲突然停下來,又是片刻的愣怔,云裳突然一把抓住那御醫(yī)的衣領(lǐng)怒目圓睜道:“你騙我!”
“姑娘現(xiàn)在已被削除名號,身處囹圄,我一個小小御醫(yī),騙你作何?”那御醫(yī)一邊收著藥箱一邊道:“若不是沐婕妤吩咐,又有幾個死囚還有機會看御醫(yī)?再者說,姑娘情緒如此激動,怕是自己已經(jīng)信了罷。”
說完,那御醫(yī)扛上藥箱就要往外走,順便又丟下一句:“不過該熬的藥還是要熬,省得沐婕妤說本官不盡責。”
云裳跌坐在床榻上,心里突然像塞了什么似的讓她喘不過氣,她只顧著將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一遍遍撫摸,卻沒有看見那御醫(yī)在轉(zhuǎn)身離開時嘴角牽起的一抹陰冷的笑……
不過個把鐘頭,地牢中再一次響起零碎的腳步聲。云裳坐起身,看到一個內(nèi)侍端著藥碗進來,身后還跟了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太監(jiān)。
那內(nèi)侍把藥碗遞給她:“這是劉太醫(yī)派人煎的藥,姑娘趕緊趁熱喝了吧。”
云裳看著那藥碗皺了皺眉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只是藥碗剛遞到嘴邊,云裳眼睛驀地睜大,她聞得出來,這藥里有毒……
藥碗還沒來得及摔在地上,她的表情已經(jīng)第一時間出賣了她,那個老太監(jiān)突然撲上來按住她的頭然后將那藥汁猝不及防的灌進了她的嘴里……
“唔!”云裳雙手掙扎著想要推開眼前的人,然而又立時被另一個太監(jiān)給抓住,她睜著雙眼狠狠的盯著面前的兩人,辛辣的藥汁毫不留情的被灌進喉中……
胃中頓時一陣絞痛,一口血噴出口中,云裳倒在床榻上,一雙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那兩個內(nèi)侍,只見其中一個頭發(fā)花白的慢慢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張伯……”云裳眼睛又驀地睜大幾分,無聲的張了張嘴,吐出這兩個字……
“姑娘,那太醫(yī)所言非虛,你的孩子確實保不住了,既如此,你也莫要留下念想,好好上路吧……”
鮮血還在不停的從口中涌出,云裳先是冰著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張伯,到最后,忽然開始無聲的笑出來,那笑容如同煉獄里的魔鬼,猙獰的連張伯這樣手中不知道沾了多少鮮血的人,心里都不由得微微一顫。
張伯蹙了蹙眉,問道:“姑娘可還有什么話說?”
云裳因為呼吸越來越困難,喘氣聲也越發(fā)的急促,然而還是在不停的笑著,像是一個徹徹底底瘋掉的人,只是在聽到張伯這句問話的時候卻神智無比清醒的回了四個字:“無話可說……”
她還能說什么?還有什么要說?
她與他十幾年的情緣竟以如此方式收場,她此生唯一的愛竟令她變得如此不堪,曾經(jīng)看似觸手可及的人其實一直都是一場鏡花水月……
愛不得也就罷了,如今竟連恨也恨不得了。
呵,云裳躺在床榻上,眼睛直直瞪著前方,那兩個人的身影在眼前也越來越模糊,她看著他們匆匆消失在牢門后,自己的眼睛卻怎么也不肯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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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伯辦妥事情后回去復(fù)命,賢王握著一卷書冊倚在燭火旁看書,聞言也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想了想,提了另外一件事:“軒陽那里最近什么情況?怎么一點身體不適的動靜都沒傳出來?”
張伯回道:“這……目前還是沒什么動靜,老奴想,該不會是云裳姑娘騙王爺?shù)陌桑俊?
賢王垂著眼眸翻了一頁書,輕輕哼笑了一聲:“你還是不了解她,她向來都是有了準備才會跟別人談條件的人。只是不知道軒陽什么時候毒發(fā),若能知道,對我們會更有利點。”
張伯不解:“那王爺為何這么早就要了云裳的命?”
賢王淡淡道:“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瘋子,因為她沒有底線。”
所以,任何事情她都會做的出來,只要她不開心……
譬如,說出軒陽會死在他手里的話,又譬如,給阿沐下毒……
賢王扔掉手里的書卷,閉著眼睛揉了揉額角,沉默了一會兒又道:“告訴阿沐,本王要見她一面。”
張伯皺了皺眉,似乎潛意識里并不想讓自家主子與那個阿沐有牽扯。
賢王抬眼瞥了眼張伯,又垂下眼眸端起一盞茶若無其事道:“她是為了復(fù)仇才進的宮,可以從她那里打探打探軒陽的近況。”
張伯嘆了口氣沉聲道:“王爺還是離沐姑娘遠些的好。”
賢王笑笑:“怎么?莫非你以為本王真的喜歡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