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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會等一下就開始了,我們去和他們匯合吧。
我抖著嗓子,肥著膽問他:那什么,能不去嗎?
佐藤歪了歪頭,動作僵硬,眼神空洞地擺出疑惑的樣子。他指著樓梯口上逐漸從房間走出,恍如提線木偶般墊腳走到走廊上的眾人,發出長長的嘆息,就像從幽冥里吐出一口寒氣:為什么不來呢?大家都在等你,等了好久好久啊
一起跳舞不好嗎?是因為不夠有趣嗎?那么,燈光!
他的話音剛落,鮮血就在一具具年輕的身體里迸射出來,噗嗤噗嗤地灑向水晶吊燈,灑向墻壁,再順著樓梯淌得到處都是。肢體就像被水槍沖擊般搖擺扭曲,那血色就仿佛流不盡一般。
血滴在燈光下紅得觸目驚心。
音樂!
低啞的嘶吼,高聲的尖叫,以及細細的,纏綿不絕的哭聲旋即交替響起。仔細去聽,還能分辨出不同音色的祈禱和哀鳴。
媽媽,我想回家,我害怕
好痛啊為什么會這么痛啊
救我!不要!求你不要關門啊!救我
舞伴!
我的腿僵硬得仿佛被水泥澆灌固定在原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從欄桿上俯視著我,好似半點痛苦都沒有一般地燦爛微笑著。
下一刻,男生摟上女生的細腰,如斷翅的飛鳥般向欄桿沖去,伴著木頭碎裂的聲音,重重倒在地面上。又以人類不可能出現的扭曲姿態,先直起腰,后猛地抬頭望向我,笑著露出沾著血色的尖牙。
一對又一對的飛鳥驟然下墜,他們坐在地上,向我爬來,扭曲得如同蚯蚓,一雙雙暗紅的眼珠寫滿了渴望。
那是食欲!
尖叫聲堵在嗓子里,腥臭的氣味在鼻尖揮之不去。我僵硬地看向我身邊始終站著的佐藤健,他雙手合十在胸前輕輕一擊,語氣輕快:以及最重要的,食物!千葉君,你能讓我們吃掉你嗎?
巨大的裂痕從他臉上驟然撕開,可怖的陰影頓時籠罩了整個酒店。死亡直接擺在了我的面前!
啪!一個清脆的巴掌聲在耳邊響起,一切的陰影都極速地退卻。我驚魂未定地一睜眼,就看到佐藤正常的臉清晰地出現在眼前。
我猛地一個后仰,佐藤伸手似乎想撈住我,但我此刻有著極強的佐藤臉ptsd,寧愿連人帶椅子摔了一個正著,都不想碰他。
佐藤停頓了一下,自然地收起被避開的手,溫和地對我笑笑:怎么了,是做噩夢了嗎?我看你剛剛在椅子上睡著了,正想叫你起來回房間休息。
我愣愣地從地上爬起。
屋外陽光正好,除了根本沒有人以外一切正常。剛剛的那些,真的就只是夢嗎?
佐藤沒有再試圖觸碰我,只是擔憂地皺著眉:你看起來臉色很不好,要不還是趕緊回房間吧。需要我陪你上去嗎?或者你先自己上去,我把椅子還給酒店?
我抬頭看著樓梯,涌下的紅浪仿佛還印在眼前。可是佐藤也同樣令我害怕。我此刻就是前有狼后有虎,進退兩難。
佐藤見我躊躇不定,體貼道:那你就在這里等等我吧。雖然不知道你夢到了什么,那等一下我走前面,你走后面,這樣應該就不那么怕了。
假如換一個場景,我一定會為了這番貼心的話,在心里瘋狂彩虹屁吹起來。可是現在我只是恍惚地沉默著,緊了緊身上穿著的兩件羽絨衣。體內的溫度仿佛不可逆地喪失,冰冷冷的恐懼則流了進來。
這家豪華酒店極為復古,它壓根就沒有電梯。寬敞安靜的空間里,只有我們的腳步聲響起。一前一后,逐漸重疊,最后仿佛只剩下了我自己的聲音。
我猛地停下,抬頭看去,恍惚間看到佐藤的足跟高高離地,就像吊死的人一樣,就連腳指都觸不到地面。
佐藤轉過頭來幽幽問我:怎么忽然不走了呢?
我的胃猛地下沉。
奇怪,我剛剛摔倒的那一下,疼了嗎?
肯定是夢吧,只可能我還在做夢了吧?要怎么樣才能醒過來?我還不能死在這里,我還沒有和亂步他們告別,也沒有解決這個事件。如果我死掉的話,就太不負責任了。
我拼命地自己找到鼓起勇氣的理由,頭腦飛速地運轉著,然后快速地轉身就跑。樓梯此刻長得仿佛沒有盡頭,我的心臟在跳動,佐藤已經整個人不緊不慢地貼在我身后,鬼氣森森地說:既然不愿意上去,那我就幫你下去吧。
之后一股巨大的推力從后背襲來,我整個人翻過欄桿,向樓下飛速地下墜。我身下,成千上百只的斷肢殘臂向上延伸著,指尖緊繃,就宛如要抓住蛛絲那般絕望。
呼呼!我再一次睜開眼睛,抑制不住地大口大口呼吸,每一次吸氣和吐氣都仿佛要將氧氣全部掠奪干凈一般。
剛剛定下心神,我首先就給自己臉上狠狠來了一巴掌,生平第一次覺得刺痛感是這么美妙的一件事。
真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這一次,佐藤沒有在我面前。準確地說,整個一樓都空空蕩蕩地什么也沒有。
我看向手表,秒針已經完全不動彈了。會痛,那么現在就不是夢。我再一次試圖去推拉那扇門,連吃奶的力氣都拿了出來。
沒有用的,小孩,放棄吧。
一道嘶啞的聲音從身后的地方傳出,我僵硬地轉身,只看到一個人,穿著白色的毛衣,屈著一只腿,滿臉無趣地坐在樓梯上。哪怕不站起來,也知道這個男人身量極高。
對方有一張極為英氣的臉,唇角的疤痕也沒能破壞他的面容,反而添加了一種野蠻的狠戾。
你是誰?你也是被抓進來的嗎?我站在門邊,一步也不敢向他靠近。對面的人就好似是一只正在小憩的野獸,即便沒有露出殺意,危險的氣息也鋪面而來。
伏黑甚爾,不過記不記得也無所謂。你的名字嘛,就不用說了,男人的名字我也記不住。伏黑甚爾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只煙,點燃后緩緩吸一口,又慢悠悠地將煙霧吐出。整個姿態有種難言的性感,就很像富婆會喜歡的類型。
現在見面還太無聊了,我對弱兮兮的小鬼頭可是連動手的興致都沒有啊。
我的神經隨著他的感嘆松懈了一分,銀白色的匕首就貫穿了我的胸膛。劇痛感下一秒由胸腔傳到大腦,失血導致的眩暈令我支撐不住地倒在地上。我無力地按著胸口,試圖將那紅色的液體堵住。
第三次了,這樣無力的死亡已經是第三次了。我握緊自己的拳頭,卻恍然發現,我連動彈手指的氣力都已經沒了呢
我果然不是能拯救世界的合格宿主,現在死掉的話,就能讓系統去找更合適的人。這么一想,反而死得其所嗎?
但是,果然還是不甘心
甚爾從樓梯緩緩走下,走到我的面前,半蹲身體,神情無喜無悲,冷靜得如同宰了一只豬。
沒興致動手不等于不動手。下一次,可別再笨到敵人說什么就信什么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