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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回答,海棠悄悄舒了口氣。雖然她也想見林雪霜,但如果能讓端木夜跟林雪霜遇見的時間往后推推,甚至不要見面,她寧愿自己這輩子都見不著她。
“你們老板架子可真大啊!”李長順臉色微變,陰陽怪氣地說道。
那姑娘笑容不變,歉然道:“真的很抱歉,老板她是真的不在店內,并非拿架子。”
這姑娘的回答著實不卑不亢,李長順有些驚訝這酒樓里店員的素質,心里對那位能調.教出如此人才的老板更是好奇。不過既然那姑娘話說得那么死,而世子這回出來又隱瞞了身份,李長順便不再追問到底。
菜慢慢端了上來,李長順雖坐著,但卻積極地替端木夜布菜,自己卻幾乎一口都沒吃。海棠看李長順那積極的模樣,再看自己的消極態度,覺得有點說不過去,只好也同樣跟著他一起服侍端木夜。剛巧李長順還不習慣坐著替端木夜夾菜,手忙腳亂之下,一滴湯汁就那么落在了端木夜手上。
見李長順并未發現,海棠便自然地拿起酒樓準備的濕巾,擦去那點湯汁。她擦得溫柔又仔細,邊擦邊忍不住覺得懷念,這濕巾還有點燙,似乎還能聞到一絲酒精味,估計是用酒消毒后再放沸水里煮過的。這個地方,還真是盡量按照現代化酒店的標準來的。
在海棠為他擦手時,端木夜的目光便忍不住落在海棠身上。她垂著視線,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那雙靈動的眼睛,留下眼底的些許陰影。他可以感覺到她有些走神,表情恬淡,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懷念的模樣。
他想起的是那次遇刺前,她也是這樣替他擦了手,卻在聽到端木遠那小子的話后嚇得花容失色。
還好,他想,那一次她足夠聰明,從他的箭下逃脫了。
海棠一抬頭就見端木夜正盯著她,那專注的目光,似要將她分吃了。她心中一驚,忙垂了視線,退開些,回歸自己的座位正襟危坐。然而,端木夜的眼神似乎依然落在她身上,讓她無處可逃。
從牡丹那次事情之后,海棠就能感覺到端木夜的目光更多地落在她身上。她心里懼怕著他又在想什么事來耍弄她,表面上卻只能當做什么都不知道。不然她還能怎樣?告訴端木夜,你別再看我了,不然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挖掉?要是她敢說,掉的絕對是她的腦袋。
李長順后知后覺地感受了端木夜和海棠之間氣氛的詭異,他遲疑地看向姚炳,眼神無聲地表達了這么一個意思:咱們是不是該滾出去,將此處留給世子和海棠姑娘?
可姚炳卻根本沒接收到李長順的征詢目光,事不關己地吃著他的菜。
李長順沒辦法,只好放緩了動作,連一點聲音都不愿意發出,免得打擾到了世子的興致。
就在包廂內陷入詭異的沉默之時,外頭忽然傳來了一陣喧鬧。在這樣一個相對安靜的用餐地點,出現這樣的聲音極不尋常。
端木夜朝外瞥了眼,李長順便立刻狗腿似的站起身,推開包廂的窗戶向下看去。他這一推窗,外頭的聲音更大了些,海棠隱約聽到“吃壞”“賠錢”什么的。
李長順看了會兒便興奮地跑回來道:“爺,似是有人來踢館,奴婢瞧著,過一會兒老板該親自出來了。那鬧事的可是國舅爺家的幺子呢!”
國舅家的幺子,也就是說,太子的表兄弟?
海棠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這酒樓的老板可是林雪霜啊,前任太子妃,本來這位幺子估計還要叫她一聲大嫂呢。沒想到這會兒竟然來砸場子了。從剛才李長順和端木夜的對話來看,他們也不曉得這酒樓的老板不但是個女人,還是前任太子妃。
聞言,端木夜頗感興趣地起身走至窗邊。
樓上包廂的窗戶打開后視野開闊,不但能看到樓下大堂中的情景,還能看到樓梯那邊正在鬧騰的一群人。眼看著即將引起沖突,酒樓門口忽然走進來一群人,為首者著一身月白男裝,卻身姿窈窕,姿容秀麗,巧奪天工的精致面龐上帶著淡淡的傲氣,人未至,那略顯低沉的聲音卻已先一步到達:“都住手。”
她就是林雪霜吧?
海棠看向那個臉上稍作修飾,比一般男子看起來更英挺俊俏的“男人”。其實林雪霜的偽裝技術很好,旁人看她,只會覺得她是個容貌過于陰柔的男子,而不會聯想到她是女子。因為林雪霜的設定是特工,她的臉上帶著連普通男子都不曾有的傲氣和英氣,一舉手一投足都顯得大氣,這跟這個時空的女子們差太遠了,誰也不會認為這樣一個自信灑脫之人會是女子。
海棠呆呆地看著林雪霜,那在眾人環視之中依然鎮定自若,口若懸河的穿越者,忽然心生強烈的羨慕。她也想像林雪霜那樣活得恣意灑脫,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直小心翼翼,卻永遠不見天日。
窗戶忽然被砰的一聲合上。
海棠嚇了一跳,一抬頭便看到端木夜正陰沉地盯著她。她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心里又忍不住打起鼓來。她剛剛又做了什么,為什么他要這么看她?
☆、46|5.11
見端木夜的表情和動作都不對勁,李長順和姚炳都自覺地退到一旁。
端木夜面色陰沉地緊盯海棠,冷冷地說了一句:“你們出去。”
這個“你們”指的自然是李長順和姚炳,兩人也不多說什么,安靜地退出門去。海棠其實也想將自己當成“們”中的一個,奈何端木夜的雙眼就這么直勾勾地盯著她,將她釘在原地,她哪里能移動一步?
到最后,海棠終于頂不住壓力,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垂下視線甚至都不敢吭聲。她是真不知道這回又哪里惹惱了他,連求情都不知從何求起,唯有跪下才是最妥當的選擇。
端木夜盯著海棠的舉動,眉峰一動。
方才他見海棠盯著那臨川酒樓的老板瞧得雙眼一眨不眨,心中便是一陣不悅。讓他不高興的人,他自然不會讓對方好過,可當海棠再度驚恐地跪下時,他心中忽然涌出一股煩躁。
曾經他滿意于她對他的恐懼,可如今,當她照舊如此時,他的心境卻變了。當牡丹還在紅葉苑的時候,他曾看到過海棠和牡丹輕聲細語交談時臉上那種輕松的暖意,那讓他的心中也同樣覺得熨帖。但他更希望,那種輕松,能在對著他時呈現。然而事實是,她對他永遠敬畏,永遠恐懼,他一個眼神就能嚇得她全身發顫地跪下,然而現在他想要的,卻不是那些。
“起來。”端木夜不耐道。
海棠心中疑慮,遲疑地起身,只是視線仍然落在地上,腦中飛快地思考著,她到底又是哪里惹到了他。
端木夜緩緩走近她,每走一步,他的存在感便如同狂風暴雨般向她襲來。海棠忍著想要退后的本能,直到端木夜走到她身前一步之遙。
他靜立片刻,忽然抬起右手伸了過來。
海棠有一瞬間想躲閃,卻生生忍住,順從地被端木夜的指尖挑起下巴,被迫直視著他。
端木夜神情冷然,沉沉地問道:“方才,你在看什么?”
海棠一怔,剛想說她什么都沒看,就見端木夜似是猜到她想說什么似的沉了眼。她喉嚨一動,將否認的話吞了回去,輕聲回道:“奴婢……奴婢在看樓下的熱鬧。”
“你看到了什么?”端木夜又問。
海棠不知端木夜這么問的意圖,只好照實說道:“奴婢看到臨川酒樓的老板現身跟來搗亂的人理論。”
“臨川酒樓那老板,你瞧著如何?”端木夜眼眸一深。
海棠心中微沉。端木夜果然還是對林雪霜感興趣了,她是有外掛,所以才能知道林雪霜是女扮男裝,那端木夜呢?他是看出了林雪霜的真正性別在問她,還是說別的什么?
海棠并不愿意端木夜對林雪霜太感興趣,畢竟那就意味著連她都一腳踏入了鬼門關。可如果端木夜真對林雪霜有了興趣,那么恐怕不管她說什么,都無法改變他跟林雪霜接近的舉動。
心思急轉片刻,她決定要破壞一下林雪霜的名聲。
“那老板面如冠玉,神清骨秀,美得不似凡人……”海棠邊說邊注意著端木夜的表情,見他的臉色隨著她的話而變得愈發陰沉,連抓著她下巴的手指都稍稍用力掐得她有些疼,心中便忍不住生了忐忑,然而她還是堅持著將組織好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奴婢想,他大約是喜好男子的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