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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幾天,船繼續南下。海棠發覺,周圍的人對她的態度,更顯得謙卑,她不再對此做些什么,心里卻清楚得很,都是端木夜演了一場好戲,才會讓所有人產生那樣的觀感,不敢對她不客氣。她想,等端木夜決定要對這場戲來個落幕式的時候,所有的下人一定會震驚的——世子原本捧在手心的寵愛丫鬟,說殺就殺了。
跟她逃跑前一樣,那之后端木夜照舊會將海棠叫到自己的艙室,從前是各干各的,現在,端木夜卻會拿著書跟海棠“探討”一番。
“海棠,你可喜歡這詩?”端木夜念過一首跟邊關從軍相關的詩詞后,便望向海棠道。
海棠知道端木夜的喜好,此刻見他目光灼灼,又哪里敢說個不字,便恭敬道:“喜歡?!币话銇碚f,在說出好惡之后,應該主動在后頭跟一個理由,可海棠不想玩詩詞鑒賞的游戲,說了喜歡之后就逼緊嘴巴不肯說了。
端木夜等了幾秒沒等到海棠更多的話,眉頭微皺,但他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不悅,笑道:“這詩確實不錯?!?
他又念了些詩詞,見海棠總是一副平淡的模樣,他也興致缺缺地停下了。
見端木夜合上書,海棠松了口氣。從前兩人雖然都在書房里,但各干各的,互不打擾,她也不會覺得時間難捱。但今天,端木夜似乎不肯一個人安靜下來,連帶著也把她折騰得夠嗆。
“海棠,可會下棋?”端木夜揮手示意李長順去將圍棋拿來。
海棠看到李長順將棋盤拿來擺上,覺得自己是否回答這個問題一點都不重要了,可端木夜的視線還落在她身上,她只好道:“奴婢不會。”
海棠覺得自己這么說了之后,端木夜應該找李長順當對手,可誰知他卻道:“不會也罷,我教你。”
海棠愣了,端木夜卻不需要她的同意,徑直開講。她回神,對這樁強買強賣的事實在厭煩,可面上還得做出感興趣好學的模樣,認真聽講。她沒說謊,她不會下圍棋,當然,圍棋她也是摸過的,不過就是用來下五子棋罷了。
海棠本就聰明,在端木夜跟前也不敢藏拙——讓他因為她的愚笨而教她第二遍,她肯定吃不了兜著走。不消一會兒,她就弄清了圍棋規則,開始嘗試跟端木夜對弈。
就算海棠再聰明,剛學的東西,當然贏不了端木夜,因為棋藝太差,她甚至看不出自己跟端木夜的差距。在端木夜的手下,她總是很快就敗下陣來,本以為沒多久他就會覺得無聊不玩了,沒想到兩人就這么消磨了一下午。
下圍棋本身并沒什么,但海棠覺得別扭的是,當她拿著棋子思索落子何處時,總能感覺到端木夜落在她身上的視線,燙得像是要在她身上燒出個洞來。她只能當做什么都沒發生,兀自低著頭。
晚膳時間,端木夜特意恩準海棠跟自己一道用餐。這對別人來說是極大的榮耀,對海棠來說卻是種折磨,一頓飯下來,僅僅只是吃了個半飽而已。晚餐過后,端木夜起身,準備去甲板上吹吹風,臨出艙室前卻一回身,牽住了海棠的手,將她帶往外頭。
海棠落后端木夜半步,緊跟著他的腳步向前趕去。端木夜直接抓著海棠的手掌,微涼的手指有力地握住她的,只要她輕輕一動,他就會下意識地握得更緊。
兩人來到甲板上,端木夜屏退眾人,和海棠一道靠在欄桿上看著遠處的夜色。今夜無風無浪,船平穩地航行在湄滄江上。
海棠盡量向另一邊挪了挪身子,誰知剛一動,端木夜就手一抬,繞過她的腰,撐在了結實的木欄桿上。海棠被禁錮在端木夜的手臂和欄桿之間,身子一僵,盡力心無旁騖地看向遠方。然而端木夜的氣息太過強烈,海棠身體緊繃,無法靜下心來。
端木夜卻像是并未注意到海棠的異樣,一雙深邃的眸子懶洋洋地落在遠處。
過了好一會兒,沒見旁邊端木夜有什么動作,海棠也放松下來,沒地方可看,自然只能看著遠處。
端木夜等了許久才悄悄側頭,去看海棠此刻的模樣。他如愿以償地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神情。他費心重現相似的場景,不過是為了再一次看到這個不一樣的海棠。然而只貪婪地看了會兒之后,他忽然傾身靠近了她,在她耳邊道:“海棠,今晚來我房中吧?!?
端木夜許久沒有說話,海棠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想側身躲開,身體卻還在端木夜的掌控之中,甚至她都不敢轉身面向他,這樣兩人間的距離就真的太近了,近得可以感覺到對方呼出的氣息。
因此,她只能繼續面向前方,卻低了頭沉聲道:“世子,奴婢……不能?!?
又一次面對海棠的拒絕,端木夜并不意外,但仍覺不悅。他一次次提起,她一次次拒絕,倒顯得他是個急色之人。他已經沒耐心了,若生米煮成熟飯,想來她也不會再糾結貞.潔的問題。
他忽然松開對海棠的鉗制,道:“你回去歇息吧。”
“是,爺。”海棠忙應了,趕緊回艙房,端木夜今天并未多做糾纏,也正應驗了她前面的想法,一切不過就是做戲,真到動真格的時候,退縮的人還是他。
第二日,前幾天的好天氣忽然就換了臉色,從早晨起天空便是霧蒙蒙的,天邊有烏云在翻滾。
皇帝賞賜給端木夜的這艘大船是軍用規制,用料考究,船身牢固,江河上的風浪自是不怕。更何況這兒正處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界,無港口可靠,因此船稍稍放慢了速度向前航行,在風浪中乘風破浪。
等到了晚間,天上已經下起了瓢潑大雨,整個天空就像是翻倒的臉盆,雨水嘩啦啦向下落。
船艙內卻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將喧囂的雨聲隔絕在外。
晚膳時間,端木夜沒讓李長順在旁伺候,而獨獨將海棠留下了。
今天天氣不好,海棠的心情也少不得有些憂郁。此刻不得不陪在端木夜身邊吃飯,她就更憂郁了。
端木夜看了海棠幾次,見她很少吃東西,忽然道:“海棠,陪我喝幾杯?!?
他說著,便替海棠斟上了一杯酒。
海棠心頭一跳,有種受寵若驚之感,想攔的時候,端木夜已經倒好酒,順手將酒杯塞到了她手中。海棠握住了酒杯,如同握住了個燙手山芋,竟不知如何是好。她不知道自己這身體的酒量如何,實在不敢亂喝酒。在這個時代,她還沒有醉過,就怕醉后亂說話。
可這酒是端木夜親手替她斟的,而他則在一旁目光灼灼地望著她,她也不敢推辭,只好喝了,她打算就喝這一杯,就以不勝酒力為由,回去歇息。但當她把酒杯放到嘴邊的時候,她嗅到了濃烈的酒精氣息。這不是她先前以為的低度數米酒,而是酒精度高的白酒。
在端木夜灼灼目光注視之下,海棠抿了一小口,堪堪將嘴唇沾濕,放下酒杯眉頭輕皺道:“多謝爺賞賜,然而奴婢不勝酒力,恐怕……”
“喝完這杯?!倍四疽褂行├淇岬卮驍嗔撕L牡脑挕?
海棠驀然看向端木夜,又極快收回視線,看著酒杯表情為難。此刻她心中忽然多了些許不祥的預感。端木夜為什么忽然要她喝酒?又為什么要逼她喝完這一杯?果真是為了灌醉她?可灌醉了又如何?套話么?在殺她之前,他還想知道什么?
海棠看過來的那一眼,在端木夜眼里多了絲脆弱的意味,他有一瞬間的心軟,卻很快就硬下心腸,而這對他來說再容易不過。見海棠只是端著酒杯不言不語,他忽然傾身過去,奪過海棠手中的酒杯,一口喝下。海棠未料,呆呆地看著,下一刻端木夜卻攬住了她,低頭口對口,將方才喝下的酒液,全數喂入她的口中。海棠一時不察,酒液一部分順著她的嘴角流下,流入脖子,皮膚涼絲絲的,另一部分則滑入了她的食道,引發了一陣咳嗽。
端木夜松開海棠,輕輕撫著她的背,欣賞著她因咳嗽而變紅的臉頰,他又為她斟上了一杯,隨后低聲在她耳邊道:“海棠,你想自己喝,還是讓我喂你?”那聲音低沉暗啞,曖昧極了。
海棠瞬間后退了些,有些驚慌地低聲道:“奴婢自己喝?!?
平靜的面容下,掩藏著的是一顆無助跳動的心。海棠心中那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她似乎可以預見,今晚自己恐怕就要兇多吉少了。他逼她喝酒,要么酒里有毒,要么就是為了灌醉她。他自己也喝過了酒,可見酒里沒毒,原因就只剩下了一樣。他還想知道什么呢?非要等她喝醉了才能問?
海棠拿起酒杯,將酒杯放到自己唇邊,閉著眼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闖入她的食道,初時并不覺得如何,等落入胃中,才能感覺到那股灼燒。
她才剛放下酒杯,端木夜也不說話,又一次將酒斟滿。
海棠舉起酒杯放在唇邊,睜開因為酒而顯得有些迷蒙的雙眼看向端木夜,聲音軟軟的:“爺,奴婢……好似有些醉了……”
既然端木夜要她醉,她便只能“醉”了!現在她就是個酒量極淺的女子,喝兩杯酒就醉得不行!
端木夜望著海棠,眼眸微閃,聲音卻冷酷:“繼續喝?!?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