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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上流轉的燈光傾瀉下來,流淌在他們身上,盛野坐在譚陣身邊,恍若又掉進迤邐的舊夢里,看著譚陣對他展顏微笑的樣子,心依然失控般亂跳,然后燈光漸暗,譚陣眼角的微笑也一點點收住,像一個深情結束的慢鏡頭。直到譚陣抿住嘴唇收回視線,轉向唐沁導演,盛野才倉促收回自己直勾勾盯著人瞧的目光。
“他最近主演了一部網劇,還挺不錯,”譚陣和唐沁導演聊著,“是個ip劇,叫《正道乾坤》。”
唐沁問:“是你師兄費越拍的那部吧,好像是個刑偵劇?”
“破案的,”譚陣說,“但是是民國背景。”
盛野原本是來找譚陣說說話的,結果變成譚陣和人家導演推薦自己了,心里很感動,又覺得有一絲絲命運捉弄般的好笑。譚陣和唐沁聊著聊著,旁邊的副臺長又加入進來,他們從電影聊到電視,又聊到哪個平臺有什么大動作,誰誰誰最近在拍什么,盛野插不上嘴,又覺得認真去聽不太禮貌,萬一聽到商業機密什么的,只能盯著舞臺發呆。
但耳邊一直有譚陣的聲音,夾在眾多嘈雜人聲中,是沉緩溫柔,抑揚頓挫的,像蹩腳樂團里唯一正常演奏的大提琴,一筆一劃,一聲一聲,那么吸引他。舞臺上某個偶像組合正在表演,盛野一點歌聲都聽不見,面朝著舞臺,聽著旁邊譚陣的聲音,傻笑著想,譚陣哥你怎么連說話都比別人唱歌好聽啊。
想到自己十分鐘前還自怨自艾,現在的心情昂揚得就像一艘帆船,實在有點好笑,其實自己好像也沒有那么貪心,有剛剛那個笑就足夠了。真的心滿意足了。
先前單獨坐一桌時的局促,在譚陣身邊神奇地煙消云散,哪怕周圍不時有不認識的大人物們往來問候,但看一眼譚陣,他就又放松了下來。但坐得久了始終還是不妥,尤其這里還是很多攝影機聚焦的地方,盛野坐了一會兒,小聲開口道:“師兄那我還是……”
正要站起來離席,譚陣轉過頭來,抬頭問他:“你去哪兒啊?”
“哦,我……”盛野回頭指了指自己那桌。
“你就坐這兒吧。”譚陣說。
盛野眨了下眼,不知道譚陣什么意思。
譚陣拿起碟子上幾乎沒動過的筷子,問他:“你吃點什么?”
盛野受寵若驚,趕忙坐下說:“不用了,我不餓。”
譚陣還是給他夾了一只蟹黃餃到碗里,很深地端詳他一眼,說:“我覺得你餓了。”
他說得很輕,聲音幾乎被舞臺上的動靜蓋住,盛野還是每個字都聽清了。而且……他真的有點餓。
譚陣將筷子放在那只碗上,說了聲“我沒用過”,微笑著朝他略一頷首。
cbs的副臺長這時忽然探頭問譚陣:“哎那個黎恩是你師妹吧我記得,她新簽到你們公司了嗎?”
譚陣回頭,蹙眉反應了一下,說:“我好像沒聽說。”
盛野看著譚陣回頭答話的背影,他的肩膀還朝向自己,在說話間才慢慢側轉了過去,忽然就想起在那輛gmc保姆車上,自己在后排一出聲,譚陣即使在和別人說話,也會轉頭回答他,然后再轉回去,也是這樣慢慢地,像有所留戀似的。
到底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樣呢?
盛野看著碗里那只晶瑩剔透的蟹黃餃,懷著復雜的心情拿起筷子,低頭咬下一口。
從舞臺方向傳來熟悉的歌曲前奏,盛野一個激靈抬頭看去,唐沁導演和cbs副臺長也都不約而同看向了舞臺。
慈善捐贈的環節落幕,答謝表演的嘉賓是隋輕馳,獻唱的歌是那首《時間倒退幾萬年》。
歌聲一出來,整個晚會現場的嘈雜聲都像消失了。
可不可能時間倒退幾萬年
沒語言也沒謊言可供裝點
我就只擁有這單調身體
擁抱你,與你貼近
盛野心潮起伏,看向譚陣,譚陣也正看向舞臺,背影逆著光,燈光勾勒出他肩膀與后背的線條,那依舊是自己一眼能認出的熟悉,是一度親切的體溫與手感,盛野想,這可真像是嚴飛啊。
他會不會也和我一樣聽得心潮起伏?
作者有話說:
譚陣與唐沁導演是忘年交好友,所以沒有使用“您”。
第50章
一曲終了,臺下掌聲陣陣,這一整晚好像就只有這一刻,讓盛野有了一點沉浸其中的晚會氛圍感。
隋輕馳離場,鏡頭又紛紛轉了回來,一臺兩臺三臺,又齊刷刷地對準了臺下的嘉賓。盛野看著那些對準譚陣猛拍的攝影機和單反相機的鏡頭,感到了不適。想換個方向眼不見為凈,發現側面也有鏡頭懟著,譚陣這樣的明星根本別想避開鏡頭,可這讓人怎么受得了呢?
低頭看著碗里那只蟹黃餃留下的一點湯漬,心想,難怪他一口都沒吃。
譚陣在這時忽然朝他靠過來,低聲問了句:“去洗手間嗎?”
盛野點頭,簡直離心似箭。
兩個人相繼起身,盛野跟在譚陣身后,他們繞過了攝影機擺出的矩陣,在盛大的宴會人群中穿梭。
上一次這么跟著譚陣,還是在《穩定結構》里,盛野想,只是這一次,走在他前面的人不是嚴飛,而是譚陣,有那么多人同他打招呼,擦肩而過的人都向他致意,而自己明明雙腳康健,卻感到了另一種跟隨的艱難。
譚陣西服上的亮片閃爍如漣漪,盛野望著那背影,覺得熱鬧又孤獨。
中途有幾名女服務生端著菜經過,盛野便停下來等她們過去,等人都走過去了,他抬頭,看見譚陣站在對面等他,在許許多多鏡頭和目光的注視下,坦然佇立,朝他回首。
這一幕或許沒有更深的含義,但已經令盛野心動不已。
譚陣并沒有上洗手間,只是把他領到洗手間外,然后指了指前面:“我在那邊等你。”
盛野其實也沒那個需求,以為是譚陣要過來所以才跟過來的,現在這樣不免有些好笑。他進洗手間洗了個手又折出來,在前面靠近消防通道的僻靜角落找到了譚陣,那兒有一扇小窗戶,譚陣就站在那兒望著窗外。
窗框將他挺拔的身影框在中央,那樣子好像在欣賞墻上的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