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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瑤清先頭所言,原不過玩笑逗弄之意,哪里會知曉李云辭這般正經地指天起誓,心頭驟然慌亂無比,忙抬手捂住他的唇口,連眼淚都忘了落下,只蹙著眉頭緊張道,“阿彌陀佛莫要胡說!我信你便是了!”
李云辭見狀,眉頭才微松,復抬手替賀瑤清撫去掛在下顎處不及落下淚珠,低聲哄道,“莫哭了。”
言罷,便將賀瑤清攬入了懷中。
賀瑤清伏在李云辭的肩頭,可眸中的淚怎么都止不住。為著眼下這一刻,仿佛從前她所受的罪過,遭受的委屈,皆化作胸臆間滾燙翻滾不止的駭浪,從眸中汩汩然落下。
李云辭輕撫著賀瑤清的背脊寬慰著,原不過是輕輕抽噎,不想后頭竟似要嚎啕起來。
一時慌了神,忙將她的螓首抬手,斂著眉頭望著,“怎的了?可是何處痛了?我尋大夫來替你瞧一瞧。”
賀瑤清嗚咽不止,只搖著頭,將原就松散的發髻晃得險些要墜下,隨后抽噎地吸了吸鼻子,“你不懂,我只覺老天當真待我不薄……”
說罷,復伏在李云辭肩頭,恫哭不已。
只李云辭聞言,一時都不知該如何再勸,只笑道,“與老天又有何干……”
卻心下一個轉念,想來懷中之人想著日后有老天替她看管著劈不劈雷么,更是哭笑不得,無奈地搖了搖頭,從胸腔內溢出一聲輕嘆……
屋外的日頭高懸,日光穿過昨夜才剛落過雨的云層,將光速碎成五顏六色的模樣,輕輕從青白的院墻墻頭越過,繼而繞過屋檐,投在緊閉的臥房房門之上,亦在屋內的空氣上頭籠上了一層昏黃又溫暖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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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這時,外頭響起了叩門聲,只兩下,教賀瑤清心頭陡然一緊,忙頭李云辭的肩頭起身,下意識抬手要去遮桌案上頭寫著的字,李云辭亦將寬大的手掌置于賀瑤清的手背之上,潺潺熱意從掌心傳來,亦將她心頭縈繞的慌亂皆拂去了。
遂聽到李云辭冷聲道,“何事。”
“王爺,已至午間,方才嬤嬤來問,可要用膳?”是阿二的聲音。
“布膳吧。”李云辭說罷,頓了一頓,復道,“另外,再吩咐下去,日后我的書房與臥房,任何人不得擅入。”
外頭的阿二應聲退去。
李云辭與賀瑤清二人又是相視一笑,遂拿起桌上的那幾張宣紙,行至燭臺旁懸著點燃,遂擲入筆洗中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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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辭原是不用上朝的,可仍舊每日一早亦去殿上與眾位大臣一道上朝,剩下的辰光便與賀瑤清窩在一處,初初幾日自然是愜意非常,可長久下來,賀瑤清便瞧見了李云辭于人后的心事重重。
賀瑤清知曉,他原與旁的只著眼于溫柔鄉的男子不同,李云辭胸懷天下虛懷若谷,每日寅時起身,金陵城無兵馬可練便練刀劍槍戟,待卯時便往宮里頭去了。
這幾日時常收到李宥的飛鴿傳書,皆是問何時歸。二人已出來近四個月,可圣上遲遲不召,亦不提讓他回雍州城,身為臣子,他自然不可擅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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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晚間,二人用過了晚膳亦沐了浴,書房案幾上一盞燭臺亮著,李云辭正在桌案上頭瞧著西戎與南夷的地圖,模擬著日后若要戰時的排兵布陣。
先頭雍州城外一戰,突厥大傷元氣,更何況群龍無首之際,如今西戎大亂,皆是其他九部與欽察的爭斗。
雖說沾既已死,可欽察到底是突厥大部,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故而幾月下來仍在茍延殘喘,只再無能力尋釁便是了。
置于南夷那處,本就不善帶兵打仗,皆喜玩蠱術,可自突厥屢戰屢敗后,南夷那處好似亦在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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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瑤清本是在另一頭圓桌處瞧書,初初還裝模作樣翻著幾本李云辭的兵書瞧,可不過小半個時辰便是哈欠連天,外頭天色分明還早,亦不想撇了李云辭兀自去睡。
原是快要入冬,天漸涼,她身子本就寒涼,一到冬日里便是手足冰冷,又不想用湯婆子,便回回都是候著李云辭一道回臥房,屆時,便能將冰涼的手足皆置于他胸口,惹得他一陣搖頭晃腦的無奈之時,她便笑得花枝亂顫不能自己。
賀瑤清抬頭望著李云辭專心致志的模樣,也不想去擾他,遂開了屋門去尋了一嬤嬤拿些帕子絲線來。
不多時,嬤嬤將絲線拿來,賀瑤清便剪了一段燈芯,遂銀簽子挑涼了的銅燭臺上的燭火,低頭在帕子上頭穿針引線起來。
正這時,身后忽然傳來了聲音。
“繡的什么花樣?”
驟然聞聲,賀瑤清半點不及應,手中那針頭險些又要戳著指腹,遂聞聲側身朝后一瞧,竟是伏案的李云辭不知何時走至她身后,抬手輕拍著胸口,嗔怒道。
“走路怎的一點聲兒都沒有,若教我戳著手可如何是好?”
言訖,李云辭眸中一絲驚慌,忙彎下腰要來拿賀瑤清的手瞧,“戳著了么?快讓我瞧一瞧。”
賀瑤清面頰一紅,忙要縮回手,輕聲道,“不曾呢。”
聞言,李云辭唇瓣漾開笑意,“我原說,你這樣好的手藝,哪能隨便教繡花針戳了去?”
分明是奉承之言,賀瑤清卻半點不領情,只轉了個身子輕哼一聲,“誰說沒有,先頭在尋雁堂便戳了一回。”
第95章
只一下,直通心竅。
賀瑤清原不過是帶了一點微微的撒癡之意, 不想言訖,李云辭眸中的神色倏地便認真起來,忙將她的手握在掌心, 煞有其事地撥開一根一根的指尖細細瞧著。
“何時?怎的我竟不知?”
見狀,賀瑤清只任由他掌心的薄繭硌在她手背之上刺麻不已,卻也不縮回。
他手掌寬大有力, 就這般小心翼翼地包著她的,只教她下意識便生出莫名的心滿意足之感來, 又不舍他那般心疼于她, 便軟了聲線道。
“都多久了, 哪里還有什么傷口在……便是那日, 你去尋雁堂尋我說你要來金陵的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