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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氏說得都對,亦看得透我這些年都不曾看透的事兒?!?
“所以阿辭后頭都不欲與我多言了……”秦氏說到此處,抬手撫著窗臺眸底卻忽得一熱,已是含了淚意。
趙嬤嬤忙上前一步,蹙著眉頭,“老夫人,這話從何說起,你待王爺的舐犢之情,婢皆是瞧在眼里的,王爺待你自是再孝順也沒有的了?!?
“阿辭那日將賀氏從我屋里頭帶走,至出發去金陵便再不曾與我說過話,從前皆是要來與我說的……”
“此去金陵路途遙遠,想來是怕春樹暮云不舍您,故而才不曾說一聲便走了……”
秦氏卻兀自搖了搖頭,“賀氏女出發那日便追了上去,至此再不曾回雍州,想來是與阿辭一道去了金陵,那樣的女子,我卻只揪著除夕那一點子小事落定她待阿辭并非真心,亦因著冬至那日阿辭瞧她的眼神而怕他兀自沉溺?!?
“我瞧東珠歡喜,便想要阿辭娶了東珠,我瞧穎婉聽話,便想著穎婉能常伴阿辭左右侍奉,可卻從不曾瞧一瞧問一問阿辭心頭想要什么。”
“阿辭原說得也沒錯,我年歲大了,心亦跟著盲了……”
那唇口中的戚戚哀哀之言,教一旁的趙嬤嬤聽來,更是凄入肝脾,卻不知從何勸起,只立在身后喃喃道,“老夫人……”
“眼下阿辭被困在金陵,賀氏義無反顧地追了過去伴他左右,而我這個口口聲聲萬事為他好的娘,卻只能待在這個四方小院吃齋念佛,幫不得他半點……”
秦氏眸中隱隱含著的淚倏地便從眼眶里落了下來,啪嗒一聲落在窗欞之上。
心頭早被那無盡的擔憂、自責壓住,直將她壓得顯得喘不過氣來,面上哪里還有半分從前那閑庭信坐卻又半分不肯饒人的模樣在。
良久,秦氏望著纏繞在手腕上單薄的斷裂的絲線,一聲輕嘆,只道讓趙嬤嬤且下去罷,她想一人靜一靜……
第97章
“王爺……出事了……”……
自那日后, 圣上再上朝,皆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精神頭瞧著愈發不好, 也再不曾單獨尋過李云辭。
藺璟亦許久不曾見過,朝中大臣們眾說紛紜,只道藺璟許是被派去做了一樁要緊的差事, 亦有人說好似瞧見有人入了藺府將藺大人帶走,至此, 不知所蹤。
只李云辭心下卻很清楚, 藺璟一定還活著, 甚至可能就在宮里, 或許正在替圣上出謀劃策要如何讓他交出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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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那日, 他向圣上稟了想回雍州之意,可那日不過是投石問路妄圖一探圣上的意思。
他亦知曉, 倘或要讓圣上同意他回雍州,必然是要先交出兵權, 可若兵權最后是落在藺璟那般奸佞小人手中,自然是萬萬不可, 即便另交旁人, 眼下那個萬萬人之上高坐殿內的圣上,可否還值得他誓死效忠?
李云辭甚至想, 他所忠于的究竟是大歷,還是枉顧百姓只聽信奸佞之言的圣上……
這般謀逆之言, 自那日后,一直來來回回縈繞在他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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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辭回府時,阿二從袖襟中悄么兒拿出一個小小竹節,內里擺放著卷起的絹帛, 是許琮送來的。
避過身后日日跟著的一隊人馬,李云辭抽出絹帛展開,上頭寫著一切準備就緒,隨時聽命,李云辭面色如常地翻身上馬,那絹帛在兩個指腹之間輕輕一捻,便化作了灰燼隨風散去。
若等圣上松開,眼下瞧著除非他死,絕無可能,可若要硬闖,便是成了,那他將背負千古罵名,后患無窮,至此,便只得從旁處入手。
不幾月便是要至年下,圣上原就要去法華寺參加祭祀大典以此祈福。
一來,是今年蜀中大旱。
二來,圣上已至不惑卻還不曾有子嗣。
而與圣上一道去法華寺的名單早就擬好,皇后病重,怕是不能跟去。
圣上后宮空虛,既如此,想來與藺璟私會的劉嬪定是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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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李云辭萬萬不曾想到,眼下他的千般部署萬般盤算,皆不曾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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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辭至府門,賀瑤清又在門口候著,只今日她甚是乖覺,好好穿著大氅,倒也不曾凍著。
因著天涼,屋內早早得便燃了地籠,故而二人入了書房時,迎面撲來的便是溫暖如春的氣息。
賀瑤清替李云辭脫下大氅,又吩咐布膳。
只待用盡了今日的菜,賀瑤清又差人收拾了又將小點心端了上來,才剛用罷膳食,自然是吃不下。
“暫且先放著罷。”
賀瑤清遣散了屋里頭的嬤嬤仆婦,隨即端著小盞至李云辭跟前笑道,“你瞧一瞧罷,想來瞧一眼就要吃了。”
此番倒是當真被勾起了好奇心,李云辭掀了盞蓋一瞧,竟是一碗湯團子。
面上愕然,還不及應,便聽得賀瑤清朝他莞爾,“里頭是蓮菜餡兒的,原這個餡兒雍州才有的,我親手做下的,你且嘗一嘗,可合你胃口么。”
聞言,李云辭心頭一動,抬手接過碗盞,拿起湯匙挽起一個便送入了口中,倒似是還不曾嚼,便咽了下去,賀瑤清正是不明所以,卻見李云辭連一個停頓都不曾有便接二連三將湯團皆吃完了。
至此,賀瑤清眼波中漾起笑意來,“去年冬至在母親那處,我便記得饞這一口來著,只那時趕巧被藺璟打斷了,想來你后頭事忙便也不曾吃成,如何,可還要再來一碗么?”
李云辭抬起頭,望著眉目彎彎成月牙兒一般的人兒,輕笑道,“你要將我當豬仔一般養著么?”
只話音剛落,抄起書冊,卻微微有些不自然道,“你從前……時常自己做湯團么?”
賀瑤清聞言,只搖頭笑道,“怎么可能,今兒原是頭一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