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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明白趙珣和趙蘅玉之間的芥蒂,哪怕如今他們已經親密無間,你儂我儂,涉及到趙瑜和趙獬兒之事,他們兩人不可避免的會有間隙。
太皇太后緩緩說道:“在皇后心中,你和你的子嗣,哪里比得上趙瑜?她為了趙瑜母子、永安侯府、忠勇伯府,曾經試圖殺了你的孩兒,你不會不知情。
現如今,你寵愛大皇子,這讓她如何不心急,她怕你搶了趙瑜的皇帝位子,不、你已經搶了,你說,她怎能不恨?”
趙珣沉聲問道:“她做了什么?”
太皇太后道:“下毒謀害大皇子。”
她注視著趙珣,心里有隱約的快意。
所謂有情人也不過如此,只言片語就能被離間,天底下哪曾有過情種呢?
她一生都對先皇對蘭妃的情誼耿耿于懷,恨屋及烏,恨天下有情人,更恨自己的兒子變成了情種,心系的,竟然是蘭妃那個賤人的女兒。
趙珣繼續凝重說道:“謀害皇嗣……前代謀害皇嗣的妃嬪被圈入夾道中活活餓死,皇祖母如何處置皇后?”
太皇太后反應過來,深感慍怒:“你是在套話?想知道皇后被關在了哪里?”
她憤然道:“虎毒尚且不食子,皇后冷心至此,你竟還想去找她?”
趙珣盯著太皇太后,忽而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他幾乎笑出了眼淚:“虎毒不食子?”
他聲音在雪中飄蕩:“母后,你呢?”
太皇太后像是見鬼一般后退了兩步,她臉色煞白,她從未有過這般失態的神色。
太皇太后勉強扶著椅子才能站起來,她道:“你……你……”
趙珣走近了她,低頭望著她,神色不悲不喜:“對,朕什么都知道了。”
他逼視著太皇太后,聲音和太皇太后一般冷漠:“那年朕六歲,在行宮之中,撞見了你和蘭妃,當天夜里,有人將我拋入冰冷的河水里。”
他像是在敘述旁人的故事,神色平靜無波:“朕一直以為是蘭妃,黃嬤嬤從小就這樣告訴我……后來,朕查明了一切,原來是朕一直尋求的生母,想要朕的性命。黃嬤嬤曾經是你的宮女,她向著你,恨著蘭妃,于是教導朕去恨蘭妃和她的女兒。”
他輕笑了一下:“虎毒尚不食子,母親,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難道問心無愧嗎?”
太皇太后面色森白,她跌坐在椅子中,她瞪著眼,卻并不看趙珣,而是看著虛空中的一點,她眼睛發紅,她大聲道:“若你不出生,一切還有挽回的余地,你出生了,一切都毀了,都毀了!”
她怔怔說道:“我十五歲那年入宮,豆蔻年華被困在深宮里,宮里總是下著雨,總是那般冰冷潮濕。
那一年,我出言從跋扈的寵妃那里救回了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后來,我與他日漸親密,卻同他犯下了不容饒恕的罪過。
我以為他是能將我救出陰冷深宮的人,我為他殫精竭慮,助他登上了皇位。
我并不曾知曉,原來于他而言,我是他難以宣之于口的罪孽。
我懷孕后,雖然面臨重重困難,但日子有了更多盼頭,沒想到,這對他來說,卻是痛苦的根源。
若沒有你,他還能裝作我和他之間清清白白,你的存在,就是昭昭的罪證!
在我懷著你的時候,他和蘭妃重逢,他將蘭妃當做救命稻草……可笑,他以為有了蘭妃,就可以斷絕和我的關系。
蘭妃是他的青梅竹馬,當年我看出他對蘭妃有情誼,將蘭妃嫁到了忠勇伯府,沒想到啊,幾年之后,他和蘭妃舊情復燃,不惜將懷著身孕的蘭妃弄進了宮中。
他說,蘭妃是他見過最純粹的女子,只有在蘭妃身邊,才能感到心安。”
太皇太后攤在椅子上,笑著流傳了眼淚,她用力握住趙珣的手:“你不明白嗎?你的父皇憎恨你,因為你身上有我的血,可你身上同樣有他的血,叫我如何不恨你?”
她睜大眼睛看著趙珣,厲聲道:“你父皇利用了我,又將我棄之如敝履。他登上了皇位,羽翼豐滿,我無可奈何,只能退居慈寧宮,成了一個吃齋念佛的太后。
你不愧是你父親的血脈,也用你父親的招數來對付我?我先下手為強,何錯之有?”
趙珣直挺挺站著,任由太皇太后將他搖晃,他神色冷漠,低垂的眼睛中卻有了一點悲愴的神色。
太皇太后略帶瘋癲地撫上趙珣的臉,眼中有悲切,她道:“你的父皇有多恨我啊,當年太子身死,二皇子謀逆,他不選擇你,卻選擇了尚為稚子的趙瑜。我這一生,多么可笑……呵、呵呵……”
趙珣沒有動,太皇太后的手掌冰涼,從未有過的親密讓他有種毛骨悚然的不適,但他沒有動,他說道:“你錯了,當年,父皇的確傳位與我。”
太皇太后一怔:“什么?”
趙珣道:“守太廟的孫福喜手中握著這圣旨,只是當年之事已過,朕不打算舊事重提。”
太皇太后愣愣垂下了手,她扯出了笑:“是死前良心發現了吧。”
趙珣垂下眼睛,說道:“父皇的是非,朕不予評價,但,他怎會恨你?”
他說道:“父皇即位后,大刀闊斧削弱舊勢力,公府侯府破敗了不知多少,唯獨魏國公府屹立不倒。”
太皇太后道:“那是因為有我的庇佑!”
趙珣淡淡道:“一國之主如何能忍受非親非故的強勢太后?”
他說道:“朕記起了一件小事,當年,陳宴之殺妻,大長公主為了女兒的枉死求到了父皇跟前,她是父皇疼愛的胞妹,卻沒有換回應有的公道。
魏國公府放下了種種罪孽,卻總是被輕飄飄的原諒,朕當年不理解,后來知道了往事,從前的種種,也有了解釋。
他,懦弱如鼠一般,只敢躲在眾人目光之下,隱蔽地透露些許心思。”
趙珣冷冷笑道:“父皇懦弱,你偏激,倒是好好湊成了一對。”
他慢慢跪了下來,抬起頭道:“這一拜,是拜你的生恩,從此你我母子之間,再無干系。”
趙珣站了起來,轉身要走,卻頓了一下,他背對著太皇太后說道:“我曾經想過我們母子相見的場面,從未想過是這般,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