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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郁醒過來,她翻了個身,懶懶得不愿意起身。
察覺到房間里窸窸窣窣,強撐著眼皮看過去,看見江燃站在她旁邊,慢條斯理地打領結,身板似有筆直的尺子撐著。
看見她,親一口,笑起來:“走啦。”
李思郁把被子往上一提:“走吧,我一點都不想看到你。”
“你又撒謊。”
“都說不要摳我的表情了!你再這樣我就跟你完蛋!”
她跟江燃在一起提出的第一個條件,就是不許江燃把工作習慣帶到兩人相處的日常中,沒有人喜歡小心思被扒得無所遁形,她相當沒有安全感。
江燃答應了,他只需要確認李思郁的心意,并不是不懂情侶相處之道,為此有些時候目光會故意避開她的臉,反倒顯得做賊心虛。
“我沒有。”江燃撩開她的頭發,語氣低柔,“你這么明顯。”
李思郁絕不承認,推著江燃去研究室,她還沒睡夠,抱著枕頭睡到日上三竿,才徹底醒過來。
中午的烈陽撲在她的臉上,將一片白瓷澆得透亮,她戴了頂鴨舌帽,坐地鐵去醫院。
人潮穿梭,下了地鐵反倒漸漸稀疏,醫院雖不是市里最好的,但環境清幽,兩側綠樹成蔭,闃無人聲,修身養性最為合適。
李思郁登記了信息,推開房門,田甜正躺在病床上,百般聊賴地看電視劇,聽到聲音,轉過一張哀怨的俏臉:“你還知道來啊。”
“我幾乎天天來找你嘛。”李思郁把頭枕在她臉上,聞著病房的消毒水味,卻覺沁然,她抱著她的腰,“悶了嗎,你都看好幾遍了,要不要我推你出去溜溜?”
“你當遛狗呢?”
田甜不停嫌棄她,身體卻誠實地去找輪椅,李思郁把她抱起來,慢慢地將她推到后院花園去。
早春花苞正抽芽,綠草如茵,蔥蔥郁郁,猶抱琵琶地露出一點深深淺淺的紅,只是點綴,遠不及李思郁身上亮紅色的衣服吸睛。
“醫生怎么說我?”
“恢復得很好。”李思郁走在石板小路,遙望中心噴泉水流汩汩,語氣輕快,“你努努力,說不定這個月就能站起來。”
田甜笑,又低下頭:“那也是個廢人。”
案子跟她們沒關系,她們光明正大當了證人,命案都讓酒吧里的人背。
包括那些女孩。Sheila培養的殺手,只能以死亡為終結。
其實說起來,李思郁并不記得當初那些女生的名字,她們只有代號,帶著代號悄無聲息死在她手里。
Sheila制造了罪惡的風暴,自己卻殞命在風暴中心,過去一切,好似云煙飄渺,尋不到歸處了。
“說什么呢,你這么年輕貌美,等傷勢好了,做什么不行?”李思郁揉著她的臉,“面團子似的,可口著呢。”
田甜被她逗笑,惡狠狠地瞪她,她手使不上勁兒,不然早把李思郁擒住了:“那你呢,我看你也閑得很。”
“我啊,我想讀書。”
江燃那樣獨到的氣場,想來大部分都是學識墊出來的底氣,如果命運沒有轉折,李思郁也會有那樣的人生。
就算做不到江燃那樣出色,遠比刀口舔血來得正常。
田甜艷羨地跟她說笑,閉著眼享受陽光的沐浴,聽李思郁在身后絮絮叨叨說將來打算考學,恍惚覺得自己的世界被分裂成了兩部分,她站在燦爛的陽光下,看地板上永遠黑暗的影子。
她碰不到影子,但也永遠甩不脫。
“思郁。”
她說,緩慢而傾慕的:“你命太好了。”
江燃在室內專注地看錄像回放,桌子上擺滿了目標人物的表情定格照片,四周都是電子設備,沒有開燈,有些暗的房間里,浮游著陸離斑駁的藍。
“她的供詞有問題。”江燃示意視頻倒退,若有所思,“她有意模糊了一些詞匯的表述,而且停頓非常有針對性,不過我在意的是,她為什么這么無精打采,她明顯不累。”
“分析她的音頻,尤其是重音,把她社交賬號公開發表的文章和視頻做標注,還有,談判時的錄像,我需要知道那邊最關心的條件是什么。”
江燃言辭凜肅,一邊說,一邊收拾了照片往外走。
“大家辛苦些,我們只有兩天,時間不多了。”
他心里沉甸甸的都是任務,開門撞進一片濃烈的紅色,怔了怔,定神道:“你怎么突然來了?”
李思郁正和小姑娘聊天,轉過頭,眉似新月,目引橫波,她的豐腴太過濃烈,直截了當,從來不需細品。
江燃就又一愣,恍惚是初見。
顯然不是,李思郁笑吟吟地牽住他:“來找你玩,不過你看起來很忙。”
江燃看著一團火熱落在自己懷里,雖然心里疲乏,還是帶出個彎嘴角:“嗯,特別忙,大概率晚上不回家了,要不你先去我辦公室?”
他牽著她的手,李思郁全身下上只有手不好看,傷口不說,刀槍留下的繭覆在指節內側,摸著有凹凸的沙粒感。
江燃反復摩挲,倏忽心里一動,奇怪地看李思郁。
李思郁莫名其妙:“怎么了?”
江燃盯著她,說了句等等,從手里的照片找出一張,舉到她面前:“這個人,你形容一下她是什么情緒。”
李思郁更懵,江燃合作的工作多是國家級別,需要嚴格保密,李思郁從不多嘴問,遑論江燃主動提。
她生怕踩著警戒線,小心觀察后不確定的說:“雖然你們是老大,但我就是不服?”
江燃表情更怪了,他抽出張寫滿了英文單詞的紙,遞給李思郁:“讀出來。”
“怎,怎么讀?”
“就這樣讀出來。”江燃彈了一下紙張,“想象一下你要當眾懺悔,然后你周圍全是敵人,紙上標注的要重音。”
這是什么四面楚歌的形容?李思郁看了眼大體意思,清了清嗓子逐字逐句地讀,因為沒有敏感單詞,她讀完了也不知道說話的人犯了什么錯。
江燃凝重道:“至少有九成像。”他早就應該猜到的,目標這么不對勁,“思郁,你真是個寶藏。”
李思郁被他夸得警鈴大作,以為他又要搞什么超乎尋常的小把戲,但江燃說他臨時有急事,要她先回去。
李思郁看他又折回辦公區,心道自己是不是該要點兼職費?
江燃抽出電腦存檔的錄像資料,看了一會兒就打電話:“是我,江燃,你別放人,立馬停止二次談判,她不是個普通的留學生,她是CIA派過來的情報專員。”
果然又忙到深夜。
研究室的燈全滅了,只留了監控,江燃跟團隊的人囑咐明天的行程,想著應該沒有人,準備去辦公室拿了西裝外套回家。
但剛進辦公室,江燃就看見趴著的腦袋,埋在打開的書本里,顯然正在熟睡。
然殺手的本能讓她聽到腳步聲頓時醒過來,看見江燃,睡眼惺忪:“你怎么才回來?”
江燃愣住:“你一直待在這里?等不到我也不回家?”
李思郁撩了一把凌亂的頭發,臉上全是紅印子,她半邊身子都睡麻了,正要翹個二郎腿,臉就皺起來:“不行不行,腿麻了。”
江燃把她側抱到腿上,一邊打開了電腦,李思郁錘著腿去看,發現屏幕整齊地切成了方格狀,每個方格都對應著研究室的某一個地方。
“你怎么安了這么多監控?”
李思郁匪夷所思:“你這么不信任你的同事嗎?你掌控欲也太強了吧。”
“不是我安的,也不是監控我的同事。”江燃說監控大部分都是公共區域,“工作需要,你不知道目標人物會在哪個地方撒謊。”
“所以審訊室也有嗎?”
“你不是最清楚了嗎?”江燃笑道,抱著她的腰,“你第一次來審訊室,看似隨便打量,其實精準地找出了所有監控,你是不是以為我沒發現?”
李思郁錯愕地回頭看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怎么這個都知道?你那個時候都還沒有來審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