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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動手,那我就走了。”
意料之中的不歡而散,宋知倫吵架吵得沒心力,見她沉默,轉身就要走。
她卻突然出聲:“因為是我。”
宋知倫茫然道:“什么?”
“那年暑假,我問你有什么心愿。”
這個年紀的孩子無非是燒錢買東西,她得他照拂,不至于這點錢都舍不得。
可他笑嘻嘻地說,沒有,你跟我在一起就好了。
“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全身發冷,好像血管被凍住,因為我發現,我是愿意的。”她自暴自棄地,似哭似笑地低下頭,“我是愿意的,我才是那個產生畸形感情的人。”
宋知倫震驚地睜大眼,直疑心聽錯。
她深吸一口氣,表情麻木地坦誠:“快要崩潰了,宋知倫,我怎么能這么變態,所以我逃了,逃了許多年,為了扭轉這個想法,我甚至跟別人談戀愛訂婚,總該有一個人讓我喜歡吧,可是沒有,一直都是你。我無法接受自己,我必須讓自己的道德閾值提高,才能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那個時候,我就不再叫你弟弟了,但你也沒再叫過我姐姐。”
十六歲時,宋知倫對母親說,我要一輩子叫她姐姐。
然而他已經很久很久,沒再這么叫過了。
他排斥她身上“姐姐”的屬性,而她排斥她自己。
“現在你告訴我,一切都因為我的逃避而開始。”
宋見湘這才意識到,原來她根本沒有改變,剛剛她還想,算了,別掙扎了,道德敗壞也很好,跳進深淵不過一閉眼的事情。
可他說是。
哪怕他撒謊呢,可這點最后的幻想也沒有了,周遭都因他們的糾葛遭殃,她不能逍遙法外。
無法接受販毒的人,更無法接受不作為的自己。
“但我下不了手。”
她慢慢地將刀柄轉過來,刀尖朝向自己的動脈,寒氣在月光下露出猙獰的犬牙。
“……你做什么!”
宋知倫搶了她的刀,動作突然,白刃在他掌心靠近生命線的地方劃出一道綻開的血痕。
然他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他眼里只有團團簇簇的煙花,絢爛地擁捧著宋見湘,她是最烈的一束。
她看向他,萬千星光湮滅在他的眼中,琉璃般易碎,可他太濃烈了,源源不斷的情感從他自持的身體爆發出來,簡直將她淹沒。
“你干什么,宋見湘,你愛我。”
他不容置疑地熱吻她,受了傷的手心托著她窄而流暢的下頜,將她比冬雪還要綿白的皮膚涂抹上刺目的嫣紅,那是他的血液,他用血來標記她。
宋見湘被他吻得長睫顫動,她心里明白要推開,可欲望的惡魔引誘著她接受甚至迎合,兩人齊齊跳下罪惡的沼澤。
他松開她,又細細啄吻她的下唇:“所以你說想和我走,是真的?”
宋見湘滿腮是血,目光凄冷:“說的時候是真的。”頓一下,閉上眼睛,“可我沒有辦法。”
宋知倫摩挲她的唇:“這就是你潑了滿屋子汽油的理由?”
宋見湘未料及他竟早知道,眉心一蹙,只低聲道:“這是我給自己的選擇。”
宋知倫呵笑一聲,倒也不惱:“跟我死有區別嗎,沒了你我什么都不是。”他不再執著于給自己書寫別的結局,只握住她的手,“看著我,宋見湘,從現在起都要看著我。”
她眼睛這么明亮,現在只映出他的模樣。
不是方才的指責和自愧,也不是怨恨,她直視他的目光只剩下純粹的感情,沒有一點躲閃,只這剎那就打消了他要她親口說愛他的念頭,他甚至都不用問是不是撒謊。
“這就夠了。”所求不過如此,“那我愿意。”
他說,將刀尖捅向自己的心臟。
宋見湘眼淚立刻下來了,她慌亂地捂住迅速蔓延的血跡,淚珠斷線似的砸在手背上。
他卻長舒了口氣,自在落拓,依稀變回年少時朝氣蓬勃的模樣,好像病態著裝從容泰然的十幾年,不過是做了一場不慎走上岔路的噩夢。
“算了,也不后悔。”
從走第一筆單子起,宋知倫就知道,事情一旦敗露他跟宋見湘絕無可能,可不把她逼到絕路,她也不會承認哪怕一點真實想法。
“可是我后悔。”宋見湘泣不成聲,“如果我勇敢點就好了。”
他不會變成這樣,他們都不會變成這樣,原罪仍是她。
他卻完全釋然了:“沒關系。”
白家不是他的家,他自始自終都只有宋見湘,她比他更快萌芽,也試圖逃離他,但最后,他們依舊是死死環繞在一起的藤蔓。
“宋見湘。”
宋見湘眼淚止不住:“我不會離開。”她在他要說些什么的時候打斷他,“求你了,宋知倫,這是我的十八歲愿望。我們生也要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
生死同穴,唯他們可以實現。
他借著月光瞧她,像看一朵被血污浸濕的雪花,馬上就要消融了,還要在轉瞬而逝的短暫里傲立枝頭,之死靡它。
或許上天早已寫好今天的落幕,他們注定屬于對方,極端的浪漫,盛大的瘋狂,才是他們這場舞臺劇的主臺詞。
倘若不能隱入汪洋,何妨來場絢麗的火海。
“那真好,”他蒼白地笑笑,“姐姐,這也是我的十八歲愿望。”
宋見湘帶淚彎眸,沾著他血跡的刀刃,緩緩沒入她的胸膛,正中一顆得償所愿的心。
她點燃打火機。
她扔了打火機。
他們在濃煙四起的燎原烈火中接吻。
彼此交付,兩心合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