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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洗漱了許久,若不是一直有窸窸窣窣的聲音,簡直讓人疑心她又要自殺。
顯然不現實,這個房間東西少得可憐,桌椅的棱角要么干脆換成了橢圓的形狀要么安上了防撞條,比起臥室更像囚房,樓下布置更溫馨舒適一些,又不在鐘回晚的活動范圍,他們沒少防備她。
梁數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他絕對勸不動鐘回晚,但又不想再出意外。
白以周更不可能來。
大家都在裝沒事人,其實誰都明白這是場性迫害。
鐘回晚裹著浴巾,張了幾次嘴,沙著嗓音問:“怎么是你?”
尹懷韞等她咳嗽完,遞了杯剛從樓下搜羅的熱水:“用腦子想想也該知道是我,你平時只跟我走得最近。”拽住她骨頭凸出來的手臂,輕嘆了口氣,“沒事,白以周又是休學,又是掛科,又是延畢,看起來很需要大學生的身份,至少明面上不能鬧出人命,但他下手確實狠,不然你這傷口不會錯過處理期?!?
他順手拿過她手里的毛巾給她擦頭發,鐘回晚說:“我問的不是這個……”
不應該恨她嗎?
他馬上就要考上研究生了,挨一頓打,過分冤枉。打了還要收拾殘局,天下哪有這樣窩囊的事?
鐘回晚不理解:“你沒什么要對我說的嗎?”
尹懷韞想了想:“有一個。那你叫什么名字?”
身份證上寫的是鐘萬寶,她弟弟的名字。
鐘回晚能上高中,要依仗弟弟不上不下的成績,那時省內高考分文理,鐘回晚替考兩場拉高總分,得以拿到大學的通知書。
這樣好的機會,可惜鐘萬寶太愛玩。
小時愛玩手機,游戲,網癮極重,長大和一群狐朋狗友約定要開發全世界最牛逼的游戲,他們說要去公司學編程,學引擎,鐘萬寶說哎呀姐姐你不理解我們這種人的夢想,我不去大學。
鐘回晚無言以對。
她沒有鐘萬寶的資本,他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要溏心蛋,紅燒肉,潮牌,AJ的鞋,RG的高達,從來沒有落空的時候,對于姐姐穿了叁年的襯衫,唯一想法是“姐你也太會過日子了”,毫無受益人的自覺。
這是當然。東西都是父母給的,父母要姐姐打工,父母克扣姐姐的吃穿,父母潛默移化的嫌棄和指責,關弟弟什么事,又不是弟弟在攛掇。
爸爸說,不行啊萬寶,家里省吃儉用給你供上大學,你不上怎么找好工作。
媽媽說,不行啊萬寶,你沒出過遠門,被人家欺負了怎么辦。
鐘萬寶堅持要去創業,他滿懷一腔天真的抱負,講多少名人中途輟學最終一展宏圖,搞不好他也揣個首富出來,你們不支持我,是你們太狹隘。
如此僵持許多天。
有一天,鐘回晚說:“我替他去上大學。他創業成功了,不耽誤掙大錢,他創業失敗了,還能拿著畢業證去找工作?!?
爸爸說,哎呀不行,你走了咱們家誰收麥子。
媽媽說,哎喲,我可供不起兩個孩子這么多錢,我可交不起學費。
鐘萬寶說,這個好,不耽誤我名校畢業。
于是鐘回晚拎著一個尿素袋去了開往大學的火車,袋里有一床薄被子,兩套男裝,兩套內衣,一塊硫磺皂,她辛辛苦苦攢下的外加友情資助共兩千六百二十塊零兩毛,以及代表鐘萬寶最后良心的一部舊手機。
及至現在,她沒回過家。父母的電話,無一不是你弟如何,家里要錢,鐘回晚并沒給過,她小時候打心眼認為只要弟弟好全家都會好,因此從無怨言,長大了,逐漸意識到,原來姐弟之間可以不是一條單行橋。
她依舊覺得鐘萬寶不壞,但他應該是個獨生子,他自己意識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