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頻繁來的人變成了尹懷韞自己。
鐘回晚開始逼著自己多吃東西,總不能平地摔,奈何體重還沒起色。
于是攛掇著尹懷韞帶高蛋白的零食來,聽到開門聲,鐘回晚赤了腳去看,來人身形卻十分模糊,鐘回晚等人快走到面前才意識到這是一個陌生男人,她下意識轉身關門,想到什么,頓住,又轉過來看他。
他跟白以周年紀相仿,穿著黑色的沖鋒衣,顯得很清瘦,但從腰身看并不是那么回事。他五官長得精致甚至有些魅惑,從太陽穴到下頜線逐漸收攏成一條流暢直線,少有男生會有這么標準的瓜子臉,跟他姐姐如出一轍。
“……宋知倫。”
她準確無誤地念出他的名字,對于他出現在這里感到震驚。
很快她更驚駭:“你在白以周手底下做事?”
宋知倫皺了下眉,似乎在辨認她,他看人高高在上,平靜,冷漠,毫無正常人的反應,鐘回晚感到陌生,也正是這點近乎防御制度的怪異感使她福至心靈:“你大概把我忘掉了,你上高中的時候經常來我媽媽的花店里給宋見湘買花,她后來幫我走出了那座大山。”
女扮男裝替弟弟上學,是宋見湘出的主意,她友情資助了她的零花錢。
那段時間,鐘回晚有關于男性心理、體態、語言習慣的學習多來源宋知倫,他那時候在姐姐面前可是——活潑開朗乖得很,從沒有露出過猶如被剝離了人性的陰冷神情。
上大學后,鐘回晚不愿回家,只與宋見湘還有聯系,從未聽聞過宋知倫性情大變或者遭遇變故的消息。
所以,鐘回晚很輕易察覺到這個人的軟肋。
宋知倫又皺了下眉頭,好似有點后悔,語氣卻淡得不近人情:“早知道白以周金屋藏嬌的人是你,我就不來了。”
鐘回晚快被氣笑:“你管我這樣叫金屋藏嬌?”
宋知倫往她房間看了一眼,漫不經心:“不然呢?你又沒死。”
鐘回晚渾身發冷。
她頭暈得很,懷疑這是她死前的幻覺,她記憶里的宋知倫萬不會說出這么喪心病狂的話,但冷汗一層層地糊在背上,逼著鐘回晚快速接受現實,她實在沒什么機會見到外人,總得利用點什么。
“我是被白以周強奸了,才被他囚禁在這里,我求救過警察,沒有用。”
鐘回晚知道宋知倫不會在乎這個,但她得說。
他果然說:“我不感興趣。”
“我感興趣。”鐘回晚問,“你跟白以周什么關系?”
宋知倫笑了聲:“我對強奸你也不感興趣。”
撬不開他的嘴,鐘回晚沉默地望著他。
宋知倫顯然不打算繼續糾纏,他來是為了捂別人的嘴,白以周無所謂他參觀他的“所有物”,別的人他不會同意,但宋知倫的齷齪心思對準誰,大家心知肚明。
鐘回晚敢賭,鐘回晚必須賭。
“那你跟宋見湘是一伙的嗎?”
在他離開前,她發出一聲清脆的冷笑:“白以周留級這么多年,你肯定知道,宋見湘不可能不告訴你我去的大學,從一開始你就清楚我可能會遇見白以周這個畜生,但你完全沒提醒我……宋見湘鼓勵我上大學,那她知道嗎?如果我現在見到她,我應該質問她,還是應該跟她指責你?”
宋知倫但凡有一點了解鐘回晚都會直接走。
他略微垂了眼,斜睨她:“那我不會讓你見到她。”
“好啊,你現在就可以這樣做。”
宋知倫直勾勾地打量她,一種凝滯般的陰冷從鐘回晚腳底攀爬到后腦勺。
她不禁打了個寒顫,盡量讓自己歇斯底里一些:“那你說我到底還能怪誰?梁數天天跟在白以周后面做狗腿子,把我強奸了就眼巴巴送給白以周,我想一刀捅死白以周,但這家里連個玻璃瓶子都沒有!你跟你姐姐每天道貌岸然地說外面的世界更遼闊,轉眼你發達了,跟著白以周吃肉,然后看著我被拴著狗鏈跪在這里,還警告我不要找你姐的麻煩,那你告訴我,我現在應該恨誰,難道做錯的是我嗎?”
“……宋見湘是不是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鐘回晚像是終于反應過來,挑釁地笑:“你以前對我很好,會給我買零食,接我上下學,幫我整蠱我弟弟,我覺得你們姐弟更像我父母,宋見湘知道這一切都是你裝出來的嗎?她知道重逢的時候你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垃圾桶、一塊死肉、一行不能處理的壞賬嗎?”
先煽情,然后明晃晃的威脅,她的話術攻擊性太強,在宋知倫的應對生涯里屬于好處理的一類,奈何她摁著不放的人是宋見湘。
“白以周說你自殺過好幾次。”
如果白以周想讓她死,她早就死了,不會張牙舞爪地沖他呲牙。
那他就無法阻止她吹白以周的枕邊風。
宋知倫問:“你的條件是什么?”
鐘回晚有些恍惚,她沒想到贏得這么簡單。
可她輸得太徹底了,當宋知倫以談判者自居時,鐘回晚才發現她說的都是真心話,她幻想的逃出生天后可以安心在宋見湘懷里大哭的場景根本就是癡心妄想,宋知倫戳破了她回憶里的泡沫,鐘回晚不得不直面過去——她的過去是一片情感荒地,充斥著暴力、壓迫、歧視和虛偽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