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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漓是我店中的女工,你可知道,你若是將她打傷了,是要賠償我銀錢的。”宋嘉然認真道。
鐘漓舅母瑟縮了一下,抬起的手也收回了一點,“你胡說,我打她,憑什么要賠你銀錢?”
宋嘉然不慌不忙,“鐘漓在我店里幫工,她若是受傷了,養傷耽誤的時間算誰的?我店里的生意因為你打她受了影響,我當然得找你了。”
鐘漓舅母還想反駁,一直哭啼地吳青青卻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道:“娘,這人好像是茂昌的東家娘子……”
她一愣,不可思議地看向宋嘉然,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吳家村的人都知道,茂昌的東家可不能得罪啊!
第七十三章
鐘漓舅母的心里, 其實是憎恨這茂昌養豬場的。
只因年前她家老二也去了,結果第一輪檢查的時候就被篩下來了!說什么他家老二身上有些皮廯不干凈, 讓他去醫館治好了病再說。
她就不明白了, 養個豬還非得是個健健康康的人?那人就算有病會傳染給豬不成?還去醫館治病,當誰家都寬裕呢?誰不知道看病最花錢了!
但這些話,鐘漓舅母是不敢當眾說出來的,只敢在心里編排, 因為村里好些人家都有孩子在茂昌做工, 她要是罵茂昌的東家, 村里那些女人能把自己罵死!
而這會兒, 知道宋嘉然就是茂昌的東家夫人,又得知鐘漓就是在她手下打工, 她第一個念頭就是,能不能把她家老二送進茂昌里去?
再不濟,她女兒青青也不差,把鐘漓這死丫頭換下來也行啊!鐘漓當了十幾年的官家小姐,哪里會服侍人?
想到此, 她臉上的橫肉擠成了一團, “原來是茂昌的東家夫人啊!”
她放下高高抬起的手, 一把拽過鐘漓, “你看你,我說你在城里找了什么活呢, 原來是在東家夫人手下做事,回了家也不和我們說說, 這不是把我們當外人了嗎?”
她就像是戲法里的變臉似的, 速度之快, 鐘漓都沒反應過來。
鐘漓舅母又沖著宋嘉然笑, “東家夫人,我們家鐘漓差事辦得還好嗎?唉,不是我說,這丫頭從小被她爹娘嬌養,那是一點苦也沒吃過的,什么端茶倒水通通都不會,在她舅家,都沒給她舅母我盛過一碗飯!想必您使喚她也使喚不慣吧?要不,您看看我家青青!”
她把吳青青拉到身邊,“我們家青青啊能干又聰明,在家里做飯洗衣勤快得很咧!比鐘漓那死……那丫頭利索多了!你要是身邊缺人,只管把她帶走!對了,東家夫人,還有件事啊你可能不知道,鐘漓她二表哥,就是我家老二,年前啊也去了茂昌,但是那個管事太勢利了!”
“他仗著自己是管事,就任什么那個親人用,把我家老二給踢了出來!誰知道,咱們這個緣分呢是吧哈哈,要不,您幫著說道說道,把我家老二也招進去唄!”
“……”宋嘉然也是無語了,她也不知道該說這鐘漓舅母是壞還是蠢了,她是把別人都當傻子嗎?這點小心思,水芹水蓮都看出來了,眼里是止不住的鄙夷。
鐘漓像是擦臟污一樣擦自己剛才被拽住的手,聽完舅母的話就冷笑道:“原來在你眼里,把鍋燒穿了叫會做飯,衣服洗爛了幾個洞叫會洗衣,你可真是會給吳青青臉上貼金啊!”
“不過注定你的美夢要落空了,我可不是東家的侍女,我做的活計,吳青青也做不了。”鐘漓舅母并不清楚她是在花云澗做繡娘,以她的見識,甚至都不知道花云澗。聽宋嘉然說鐘漓是她店里的伙計,還以為鐘漓做的就是些端茶倒水當侍女。
鐘漓舅母還不信,狐疑地看她,“你還會什么手藝不成?”
“我會什么手藝,與你無關。今日來這,一是為了把欠你們的銀子還給你們,二是為了拿回我娘的遺物。現在錢也還了,我們兄妹三人,不會再來打擾你和舅舅了。”鐘漓看著她,猶如看陌生人一般。
鐘漓舅母暴跳如雷,“什么你娘的遺物!那明明就是我的!”
“呵,那本來就是外祖母傳給我娘的,什么時候成了你的了?再說,你難道忘了你對外祖母做的事嗎?”
鐘漓舅母哪聽得進去,她只想著要把那東西拿回來,那東西能換不少銀子呢!都夠讓她給老大老二娶媳婦了!
她抬手就要去搶鐘漓懷里的東西。
“夠了!”卻是一道男聲靠近。
吳青青喊道:“爹,你怎么來了!”
吳有德沒理她,徑直走向鐘漓舅母,拉著她往家里走,“跟我回去!”
“吳有德你干什么!你反了天了你!”鐘漓舅母要掙開他。
“你別鬧了!”見鐘漓舅母還要喊,他怒聲道:“你再鬧,我就去稟明村長休了你!”
鐘漓舅母瞪著眼睛,抖著嘴唇看著他。她明白,一向膽小怕事連嘴都不敢還的丈夫今日怎么突然硬氣了起來,還揚言要休了她。但她心里的確升起了一絲害怕,若是被休了,她就沒臉見人了!
吳有德拉著妻子往家里走,沒走兩步,又停下,回頭復雜地看了眼鐘漓,“你們,好好過活。”
鐘漓抿著唇沒做聲。
等他們走遠了,還能聽見鐘漓舅母似乎反應過來了的尖叫聲,“吳有德我為你生了兩個兒子,天天操持家里,你憑什么休妻……”
鬧劇結束,宋嘉然看著鐘漓沾滿泥土的裙擺,“先跟著我回去換身衣裳吧。”
鐘漓默默跟著她回了別院,宋嘉然的衣服如今都是寬松款式,不適合她,皎皎就拿了套自己的出來。
“我穿過兩次了,你不介意的話,先穿上吧。”
鐘漓哪會介意,進了內室把衣裳換上,出來時,只有宋嘉然一人在屋里。
“衣裳還是有些小了,天還冷,待會把我的披風穿上。”宋嘉然請她坐下,給她倒了杯茶,“說說吧,怎么會突然來吳家村,我記得,初八那日,花云澗就已經開業了。”
鐘漓低著頭,“我向霧娘告過假了。”
“鄭公子送阿沐去靜山書院,我心里感激,原是想去買一些禮品給夫人您送去,卻在街上碰到了我大表哥打聽當鋪的位置。我舅家的情況我清楚,沒什么值錢的物什,除了我娘的遺物。”她從懷里拿出了一支雞血紅寶石簪子。
“這是我外祖母當年在宮里的時候,當時的太后娘娘賞賜的。外祖母本身就是吳家村的人,出了宮便嫁了回來,后來生了我娘和舅舅。外祖母刺繡的手藝好,縣里的富家太太總喜歡找她做衣裳,有著這筆收入,一家子過得也舒適。”
“可是后來,我外祖父一次外出時遇到了山匪,人沒了。我舅舅,又被人哄騙將家里的銀錢都敗完了不說,還倒欠別人銀子。好在那時候,我父親考上了秀才,娶了我母親,舅舅便用我母親的彩禮還了債。外祖母覺得對不住我母親,便將這簪子給她當嫁妝。”
“這些年,我們一家子都住在林州,和舅舅一家來往不多。三年前,我外祖母突然尋了來,來的時候骨瘦嶙峋,一身傷病,沒半年就撒手人寰。直到我父親出事,我們無家可歸,不得已來投奔舅舅。才知道,原來當初是舅母看不慣外祖母身老體弱,嫌她在家中礙事,將她趕出了家。我這個舅舅,竟然當做什么都不知道。”
一滴淚從她眼中掉到桌上,“我用家里最后的銀錢,將我父母的尸首送回了吳家村,可舅母說什么也不肯借錢讓我父母入土為安。最后還是村長幫忙說話,我又將這簪子用作抵押,才借到了錢。當初說好了,在我把銀錢還上之前,他們誰都不許動這簪子的。”
這簪子,是她的母親留給她唯一的念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