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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拎滿東西,蕭厲抬起胳膊,擦了把汗,四處尋找張望。
終于在一群哈哈大笑的人里,發現了寧長樂。
他笑得好不開心,不是尋常或嘲諷、或冷漠、或陰郁的勾唇淺笑,而是有著明顯弧度、張嘴露齒的真實笑容。
明眸似碎金般的日光,歡快鮮活,讓蕭厲不由自主地隨他微笑。
第15章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不言
蕭厲定睛一看,原來是臺上藝人在說諢話。藝人口舌燦若蓮花,針砭嘲諷之余,穿插著葷段子,逗得大家開心大笑。
他隨著寧長樂一起大笑,手中的小吃差點抖掉。
演出結束,寧長樂擦掉眼角的淚花,拍了拍笑酸的臉:好久沒笑得這么暢快了。
蕭厲把小吃往寧長樂懷里一塞:以后會常常有的。你喜歡,我請他入府來演。
寧長樂耳尖微動,抱緊小吃紙袋,道:不必了。
兩人邊吃邊看了滑稽戲和皮影,終于遇到久安和青牧。
少爺,久安找你好一會兒。久安說罷,狠狠橫青牧一眼。青牧拉著她東走西走,毫無章法。
青牧朝自家王爺眨巴眨巴眼。蕭厲抿唇偷笑,升起隱秘的竊喜。
咳咳咳,大家都餓了吧,我們去躍然居吃飯。蕭厲正色道。
躍然居是京城最大的酒樓,一到三樓用餐,四樓到五樓住宿打尖。
菜色匯集各地美食、番邦特色,在京城中頗受歡迎。四人到時,里面熙熙攘攘坐滿了人,大多數都是書生打扮,來京赴考的舉人才子。
酒樓大廳懸掛著一幅巨大的幡,上面寫著百家姓氏,姓氏下面皆有一個數字,四周不少人在看。
青牧拉住伙計,下巴一抬:店小二,那是什么意思?
小二白他一眼,一臉看土包子的表情:這都不知道?闈姓博.彩啊。
闈姓博.彩?蕭厲來了興趣,給青牧一個眼神。
青牧掏出一貫錢,轉了轉:小二,詳細給我們說說唄。
小二開心地接過錢,立刻笑臉迎人:在會試之前,各家酒樓賭場都會開設闈姓,給諸位學子討個好彩頭。公布會試參考舉人們的姓名信息,設局賣賭票,買姓氏押注誰能高中。待殿試結束后,以朝廷發放的金榜為依據,看是否中彩。
選官用人,國之大事。科舉也能被拿來賭博?
蕭厲很是憤怒。他雖為武將,卻也知曉文人的重要性。
文人治國,武人安.邦。如此神圣的考試制度,竟成了賭博斂財的工具。
公子這就不明白了吧?正因為科舉最為公正無弊,又是高雅神圣之事,那定是最公平的賭博了,是三年一次最盛大的賭博。就算小人這等不怎么賭的人,都買了幾十注,中不了,也能沾點才氣不是。店小二笑語道。
蕭厲:荒謬!
寧長樂點點頭,道:挺有趣的,我也想買幾注。
蕭厲滿腔的怒火被輕飄飄的一句話澆滅,對寧長樂生不起半分的氣。
無奈看他一眼:你怎么也跟著起哄?
寧長樂略帶嘲諷道:我朝賭風盛行,京中賭坊成百上千,賣兒鬻女者比比皆是。
闈姓少說也有二十幾年的發展,各府各州的院試皆會如此,皇上都不管。你又何必小題大做了。
一字一句扎在蕭厲的心里。
百姓食不果腹,士兵餉銀拖欠,朝堂內外酒色犬馬,而世人卻已為平常。
寧長樂來到賭桌前,隨意點了幾個姓氏,正要下注買票。
長樂哥哥,好巧遇見你。
寧長樂抬頭,瞧見來人徐宗識,頓時厭惡地皺眉。
無巧不成書,原來是安王和安王妃。
太子蕭顯、徐恩義的兒子徐宗識以及幾個世家子弟,從樓階恰好下來。
太子蕭顯看蕭厲的眼神,遮擋不住的惡意,恨不得將其吞骨入腹。
春日宴后,父皇再沒與他說過話,他去請安也避而不見。反倒是蕭昀那家伙越發得父皇青眼。
太子殿下。蕭厲態度隨意。太子恨他入骨,他也無需給面子,低頭見禮。
看來安王對于闈姓很感興趣,我們要不要賭一賭。太子冷笑道,就賭哪個姓氏可奪得狀元。
有什么彩頭嗎?蕭厲勾唇問道。
太子:賭一個胳膊如何?誰輸了,自廢右臂。
蕭厲鼓掌叫好:太子大氣。
太子見對方上鉤,帶著笑意道:下注吧。
蕭厲撩起眼皮,不咸不淡道:太子還沒問本王同不同意呢?本王不打算應太子的賭局。
你!你耍我?蕭顯氣惱至極。
蕭厲端得一派義正言辭:寒窗苦讀十年書,科舉關系著數以萬計學子未來,關系著大周未來。怎容賭門歪道來玷污?
太子身為大周未來之主,更應做天下表率。若今日本王與太子殿下賭了,那就是慫恿太子辱沒天下讀書人,實乃不忠不義不仁之舉。本王當不得如此大的罪孽。
看似說自己,實則痛斥太子不忠不義不仁,實難當大任。
一番話說得蕭顯氣血上涌,臉色青白相交:蕭厲,你等著!他日登基之時,定要把蕭厲千刀萬剮。
蕭顯甩袖離去,徐宗識眼神黏膩地看了一眼寧長樂,戀戀不舍道:長樂哥哥,有空記得回家哦。
滾。寧長樂輕輕吐出一字。
徐宗識眼神陡變,眼底藏著一絲微不可見的淫.猥之氣,悻悻然隨太子離開。
酒樓有不少達官顯貴之人,此番對話很快傳遍朝廷上下。大多文官在心底對太子的行徑越發不恥,并對蕭厲產生欽佩之意。
說回現在。
蕭厲拽了拽寧長樂的衣袖,略帶懇求地說道:夫人,我剛才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這賭注你就別買了吧?夫君還是要面子的。
夫人啊這個詞。
寧長樂微怔,輕笑調侃:巧言令色。
蕭厲報以微笑:謝謝夸獎。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不言而喻。
回到王府,寧長樂沐浴過后,披散著半濕的烏黑長發,看向花瓶中半蔫的芍藥花。
維士與女,伊其將謔,贈之以勺藥。芍藥自古以來就是愛情的象征。蕭厲為皇族,不選皇族象征的牡丹,不選君子蘭花,獨獨選了芍藥。
想起蕭厲最近種種言行,寧長樂眉頭緊鎖:蕭厲好像喜歡上我了,雖然他自己可能沒察覺到。
久安擦發的手頓了頓:少爺說是,肯定是。
你滿臉的微妙什么意思?寧長樂臉頰氣鼓鼓,我沒有自作多情!
久安摸摸自己的臉,面癱臉也能看得出來?
恭喜少爺。久安道,若能獲得安王喜愛,我們在王府會走得更穩。
寧長樂緩緩搖頭,人世間最不值得信任的就是愛情。愛錯人,可是會沒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