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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心里亂成一團, 怎么都理不清楚,但也明白兩個老太太年紀大了,受不得驚嚇, 可別再嚇出好歹。
“念念,你怎么在這兒?”秦州臨時回來拿東西,沒想到正碰見跟前這一幕。
看顧念臉色實在不好,秦州提著心,小心翼翼靠近:“念念.....你這是怎么了?”
沒等在閨女這兒等到回應,秦州給兩個老太太使眼色,指望她們能幫著解惑。
“爸......”顧念嘴巴一張,聲音顫抖著,眼淚霎時滾了下來,蔣老太太不明所以卻也跟著紅眼眶,她同秦老太太對視一眼,兩人慢慢退出去,給父女倆說話的時間。
“跟把好好說說的,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陳家有人給你氣受?”秦州急忙拍著顧念的后背,語氣慌亂道。
“不是、不是。”顧念連連擺手,邊哭邊道:“不是陳家人,是陳越......”
“陳越?”他不是上戰場了?
秦州想著心里就是一個咯噔,女婿上戰場了,女兒又哭成這樣,除了......還能有什么?
“他、他他......”秦州甚至不敢把最壞的可能性說出口。
顧念哇地撲進秦州懷里,“爸......陳越中槍了,生死不知......戰地醫生說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嗚嗚嗚......”
她心里是真難受,發生這么大的事,先前一度忍著不敢說,這會兒能說了,心底的害怕、恐懼全都冒了出來。顧念不一會兒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把秦州的衣服袖子浸濕一大片。
蔣老太太其實沒走遠,站在門口跟著聽了一耳朵,也差點哭出聲,被秦老太太一把捂住嘴。
“你別哭,你要是跟著哭了,這不是裹亂嗎?孩子心里已經夠難受的了。難怪這么著急找老秦回來,跟我去門口看看,他回來沒有。”
秦老太太拉著人就走,她嘴里說的堅強,其實早就偷摸紅了眼圈,躲著悄悄拿袖子擦呢。
蔣老太太這下是一點笑模樣都沒了,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她苦著臉,“我們念念怎么這么苦?從小被人抱走了......好容易找回來,又找到個真心對她的女婿......怎么就、怎么就......”
她咬著牙,生怕外頭的動靜再驚動里的房間里的人,只是光這么想想都覺得心口痛的厲害,比說念念本人了。
蔣令儀陪著秦望山從外面回來,就瞧見站在門口吹冷風的倆老太太,她不解道,“媽,我之前不是說了,秦州不在家,我陪著老爺子卻給戰友送粽子......天都黑了,你們怎么回家,站在門口吹冷風做什么?”
秦望山也道:“是啊,是啊,難得和老戰友說幾句話,怎么還打電話催好幾遍?”
兩人話問完,對面倆老太太都不帶回的,天色雖然早就暗了下來,但空氣中隱約傳來的抽噎聲,還是被蔣令儀聽的清清楚楚,她急急兩步走過去,明顯看盡兩個老太太臉上的淚痕。
“怎么回事?總不會你們倆趁我們不在家,吵架了吧?”蔣令儀勉強笑著打趣道。
蔣老太太擦干凈眼淚緩緩開口:“令儀,念念回來了......”
“老頭子,你也快去,念念找你有事呢!”秦老太太對著秦望山連拉帶推,生怕他速度不夠快。
一行人急匆匆進了屋,正巧看見顧念和秦州從書房里出來,彼時兩人臉色都不大好,尤其顧念,眼圈哭的腫成核桃般大小,讓蔣令儀一下子亂了心神,她快步跑過去,把顧念抱在懷里好一頓問。
顧念不想哭的,眼淚卻怎么都止不住,叫人看了心酸。
最后還是秦州把前因后果都說了一遍,最后問秦老爺子:“念念說她想去找陳越......您看您能不能把具體地址給打聽過來?”
“胡鬧!胡鬧!那是戰場,刀槍不長眼,去了是會死人了!念念不懂事,你怎么也不懂事?緊跟著胡鬧!”秦望山虎著臉,把秦州好一頓斥責。
他心里也能體諒顧念的心情,但是原則就是原則,要是誰都把地址打聽出來,然后隨便上戰場,還有什么紀律可言?
再說,陳越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顧念去了又能怎么樣?她確實醫術好不假,但難道還能起死回生不成?
秦望山固然為孫女感到心痛,但他覺得這種事只能聽天由命,陳越既然選擇走這一條路,當然要做好最后的心理準備。
“堂爺爺,您就跟我說吧,我不是去前線,只去戰地醫院行不行?”顧念哭著的嗓子都啞了,還是執意祈求道。
兩輩子了,她就認定一個陳越,不管對方是生是死,顧念都想飛奔過去,守在他身邊。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和上輩子一樣,只能當個研究機器,但是陳越教會了她感情,細心呵護她、照顧她,沒有陳越,她在這個時代不會有這么強烈的歸屬感。
眼看孫女都恨不得給自己跪下了,秦望山仍舊生硬道:“這是軍事機密,不能隨意泄露。”說吧,他不敢再看顧念的表情,生怕自己真一時心軟說漏了嘴。
退一萬步說,即便顧念真的可以去,也得層層上報,得到允許以后,那時間可不短,回頭陳越該怎么樣還是怎么樣,去了又有什么用?不如從一開始就不去,在家里等通知。
“你個死老頭!死老頭!念念都這么求你了,你怎么忍心......”秦老太太在秦望山背上推了好幾下,哭著把顧念扶了起來。
“念念,你別急,堂奶奶幫你罵他......你堂爺爺肯定有法子的。”
顧念僵著身子不肯動、也肯起來,眼底的執拗讓人看了心驚。
秦望山轉頭看了她一眼,嘆口氣,“不是堂爺爺不幫你,你就是要去,也得一層層報告打上去......”
怕就怕,陳越那邊根本來不及。
顧念擦了擦眼淚,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她一點點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又一點點把頭發梳整齊,聲音嘶啞、沉著冷靜:“好,我知道了堂爺爺,這么晚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念念,你真是在跟我耍脾氣嗎?”秦望山氣結,想叫她留下來別走,但觸碰到顧念難道眼神,又什么都不想說了。
“念念、念念,你去哪兒,這么晚了,留在媽這里睡好不好?”蔣令儀哭著祈求,她覺得念念此刻的狀態不對,根本就不能放她離開。
顧念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輕松些,“不了,我要回去等消息,讓爸送我回去吧。”
本來他們說什么都不肯讓顧念獨自一人回去,聽顧念說要讓秦州送,倒是讓人略微放了心,他們都知道顧念這會兒情緒不好,怕不順著她的意心里更難受,蔣令儀想留她,最后也還是同意她離開。
外面月色很好,秦州默不作聲的跟在顧念身后,他才驚覺這段時間女兒瘦了很多。“念念......你別這樣,爸知道你心里很難受......想哭就哭出來吧......”
“現在認輸還太早了。”顧念輕輕搖頭,轉過身同秦州面對面,她眼神執拗的看著對方,“爸,為什么明明還沒到最后一刻,你們個個都覺得陳越活不下去了呢?我想去看他,難道就為了給他送終?不是的,我去看他,是想讓他活下去......”
秦州自然明白,但是秦望山說的不無道理,這些都是軍事機密,哪能隨意泄露。
“陳越說過,這次仗打完,回來要好好陪著我,還說要幫我種藥材......我們還有很多很多事情沒做......沒有到最后一刻,我是絕對不會認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