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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想起了什么,趕緊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箱子,打開里邊全是山下時興的話本,林昭撿出兩本,翻到其中一頁給秦箏看,兩眼放光道:“都說男人在床上最容易心軟,阿箏姐姐你可以照著這個話本里的學(xué)學(xué)。”
那一頁正好是主人公醬醬釀釀的戲份,那一句句“好哥哥”看得秦箏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她趕緊把書合上:“……我自己找機會同他說清楚就好。”
……
堰窟處已黑壓壓站了一片人,有祁云寨的,也有青州境內(nèi)其他山頭的人。
下邊的江域里,停靠著數(shù)十艘官府的戰(zhàn)船,從山上往下看,戰(zhàn)船甲板上仿佛是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螞蟻。
官兵在甲板上架起了戰(zhàn)鼓,擂鼓擂得震天響,氣勢磅礴。
林堯接受祁云寨多年,還是頭一回碰上這般大規(guī)模攻寨的,瞧著不免也有幾分牙酸,側(cè)頭看楚承稷,楚承稷倒是面色如常,似乎壓根沒把官府的這陣勢放在眼里。
他忍不住問:“軍師,就讓他們在山下一直叫陣?”
各大山頭的頭領(lǐng)看到這架勢也有些慌,沖著林堯嚷嚷:“林大當(dāng)家的,你當(dāng)初讓大家伙來兩堰山時,可說的官府剿匪大軍不出幾日就會調(diào)走,現(xiàn)在我峽口寨的弟兄們被困在你兩堰山,下山是沒法下山了,帶來的糧食也吃不了幾日,你總得給我們個交代!”
“對!得給大家伙一個交代!”
其他山頭的人紛紛附和。
林堯冷笑:“馬寨主是覺著林某人讓你們來兩堰山避難,為難你們了是吧?峽口寨前些天就被官府給一鍋端了,馬寨主那會兒怎么不覺來我兩堰山委屈?你們想讓我祁云寨給個什么交代?”
林堯目光一一掃過各大山頭的首領(lǐng),半點不客氣道:“當(dāng)時同意你們上兩堰山,條件是什么,是你們一起出兵對付官府救我妹妹!救我妹妹你們出力了嗎?來兩堰山躲過官府的清繳,還他娘地好意思找老子要交代?現(xiàn)在就給老子滾下山去!”
祁云寨眾人個個都面色不善地看著其他山頭的人,他們不僅手拿精良武器,身上還套著鎖子甲,這么一襯之下,其他山頭的人更像是些烏合之眾。
方才嚷嚷的幾個山頭首領(lǐng),純粹是被官府這攻寨的架勢給嚇到了,加上他們又不像祁云寨還自己種地,帶來的存糧的確管不了多久,這才想鬧事讓林堯給他們些糧食。
被林堯這么剝皮見血地一番奚落,先前也瞧見過祁云寨的練兵場景,氣焰瞬間就消了下去,賠著笑道:
“林大當(dāng)家的息怒,馬寨主是個急性子,不會說話,大家伙兒都是擔(dān)心官府這般大張旗鼓地剿匪,只怕輕易不肯收兵。兩堰山是占據(jù)著天險,官府攻不上來,可咱們帶來的糧食也不多……”
山下的戰(zhàn)鼓聲一浪連著一浪攀著兩岸山巖傳上來,渾厚壯闊,震得人心頭跟著發(fā)顫。
楚承稷在戰(zhàn)鼓聲掃過江面上排列整齊的幾十艘戰(zhàn)船,緩緩開口:“我祁云寨有意舉事,諸位若肯歸順我祁云寨,寨子里必然短不了諸位糧草,還會分發(fā)兵器、戰(zhàn)甲、軍餉。”
他聲音不大,卻愣是在說出這番話后,整個堰窟靜得落針可言。
一群山賊全都愣住了,他們本是靠著打家劫舍維持生計,干著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若是以后每月有軍餉,那肯定比當(dāng)山賊強。
畢竟當(dāng)山賊,搶來的好東西都是給上頭的人分了,底下的小嘍啰混得了一頓飯便知足了。
不少山頭中下層人都在偷偷打量祁云寨的人,他們身上的確套著鎖子甲,手上拿著的兵器也是官兵才有的,看著就威風(fēng)凜凜,一時間不免有些意動。
各大山頭的首領(lǐng)臉色有些難看,交頭接耳低聲議論了一陣才道:“容我等回去考慮考慮。”
若是放在平日,他們肯定得一口回絕,畢竟想一點好處都不拿就要走自己手中的人馬,天底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可如今受制于人,糧草又是個問題,就輪不到他們掌握主動權(quán)了。
比起一臉兇相的林堯,楚承稷看著格外好說話,可惜他說出話沒一句中聽:
“可以,各大山頭的弟兄,愿意來我祁云寨的,今日便可去祁云寨大門處自報姓名籍貫登記入冊,上了名冊,便是我祁云寨的人,若是有人為難,我祁云寨上下最是護短,自會幫忙討回公道。各位首領(lǐng)……好生考量,屆時寨主會根據(jù)諸位手底下的人馬,授予軍職。”
各大山頭的首領(lǐng)面色更難看了些,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他們拋出這么有利的條件,底下那些小嘍啰肯定想投靠祁云寨。
到時候他們手底下的人跑了大半,他們再去投靠祁云寨,也討不到什么好了。
一個山頭的首領(lǐng)看著楚承稷咬牙切齒道:“貴寨軍師當(dāng)真是好計謀啊!”
山底下的官兵似乎換了人罵陣,嗓門高亢了好幾個度,罵的話也愈發(fā)不堪入耳。
楚承稷沒理會那名首領(lǐng),反而吩咐王彪:“投擲火藥彈爆破對面山巖。”
“得令!”王彪親自過去指揮幾個祁云寨的人投放火藥彈,調(diào)整投石車的射程。
其他山頭的人見狀,大多數(shù)嗤之以鼻。
幾十丈高的山壁,官兵沒法用投石機投擲滾石火藥攻打他們,他們在山上用投石機投滾石,攻擊面太小,投火藥彈,還沒抵達江面就炸開了,壓根就傷不到戰(zhàn)船上的官兵,對著下方投放火藥彈,無疑是浪費火藥。
王彪點燃火藥彈后,“轟”地一聲巨響,投石車將火藥彈投擲到對面山壁,直接炸毀一片山巖,碎石亂飛,炸毀的大石塊落下砸到下方戰(zhàn)船上,這樣的高度落下去,直把戰(zhàn)船砸出個窟窿。
先前還不可一世的官兵們匆忙劃著戰(zhàn)船四散開,躲避山崖上掉下來的碎石。
被一塊巨大的碎石砸出個大窟窿的戰(zhàn)船進了水,船上的官兵紛紛棄船而逃,一時間江面上下餃子似的跳進不少官兵。
祁云寨的人在堰窟口處看著下方的戰(zhàn)況,大笑起來。
楚承稷語氣涼薄:“繼續(xù)。”
王彪又指揮著投擲火藥彈的祁云寨人調(diào)整投石機方位和射程,“轟隆”一聲后,對面山巖再次被轟出一個缺口,好不容易才躲開的官兵們又一次開著戰(zhàn)船逃離滾石掉落范圍。
沈彥之在官船上督戰(zhàn),他所在的戰(zhàn)船靠近兩堰山這邊,倒是沒被對面山壁掉落的滾石殃及。
可對面不費一兵一卒就讓他這邊亂成一鍋粥,沈彥之面上一片陰霾:“傳我令,所有戰(zhàn)船沿著兩堰山山壁排列,不得靠近對面山壁。”
旗牌官很快將他的命令傳達了下去,幸存的戰(zhàn)船重新列隊。
楚承稷本來也沒打算用這法子徹底打退官府,不過是殺一殺官府的銳氣,也借此震懾一番各大山頭的人。
他提出歸順祁云寨后,難免他們不動歪心思,表面上順從,實則暗地里捅刀子,妄圖將祁云寨取而代之。
用這些軍中才有的兵器打一場仗,讓他們清楚自己和祁云寨的差距后,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煩。
山下的戰(zhàn)鼓聲停了,罵陣聲也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