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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竹壓著嗓音:“小姐,我悄悄拿了這幾塊糕點,您先墊著,我再去倒杯茶來?!?
安若接過,小口小口用著,待石竹遞了杯茶,她又順了順喉間艱澀。其實晚間周媽媽提時,她便覺腹中饑餓,只是念著白日之事,同她今時身子頹然,避過一餐飯,亦避過張氏的警覺。
安若心內明晰,往后她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將這身子一點一點養的康健。
然也不必非等著一切將養妥帖,只消好些,她最先要做的,便是從這吃人的府中跳出去。一日受制于人,便一日難以安心。太子府不可入,她須得為自己尋一個歸處。
糕點用罷,石竹又是輕聲道:“小姐緩緩再睡,若是腹中積食,明日又該難受了?!?
房內昏暗,石竹關切的雙眸卻是灼灼發亮。安若心下一暖,心底攢了十余年的冰凌有細微裂縫。
明日。只消明日之事行的順遂,石竹便多半是可信之人。
翌日。
安若醒時,又是日上三竿,看天色,約摸再有一個時辰便是晌午。
周媽媽同石竹石榴一道進門伺候,石竹收拾床榻,周媽媽伺候她洗漱,今日不必見客,也省了上妝的麻煩。石榴那端正將一碗滾燙的粥攪動的剛好溫熱,見安若收拾妥當,忙將手中山藥紅棗粥遞了過來:“廚司的飯菜要晌午才能送來,小姐先將就用些奴婢做的粥?!?
石榴說著,又是憨憨地笑笑:“奴婢的手藝比不上周媽媽,小姐可別嫌棄。”
這話說著,縱是她沒胃口,也非得喝上兩口才是。尤其石榴本就長了張娃娃臉,嘴唇與鼻端皆是小巧,眼睛卻是這屋里頭一號的圓滾滾。
若不知的,還當她是十一二的少女。
少女嬌嗔,總讓人無奈。且安若本就有些饑餓,當即接過用了大半碗。吃了東西,安若的精神也較方才醒來時的虛弱無力好了些許。
石榴收拾湯碗退去,屋內只余石竹同周媽媽。
安若瞧著敞開的窗子,外頭天光愈是明媚。今日是晴朗無云的好天色,不過她還是喜歡陰雨連綿,淅淅瀝瀝之時。
她坐在小軒窗前,自個探手將窗子掩了掩,手肘擱在榻桌,雙手輕輕交疊,靜默了片刻,方抬眸瞧向灰衣婦人:“周媽媽,我昨日睡得早忘了夜明珠一事,你可將它收好了?”
周媽媽道:“昨日便收好,小姐可是要奴婢放回庫房?”
安若微微搖頭:“這夜明珠妹妹不喜,我也不想再留著。周媽媽,你拿著出門當了去。”她神色淡然,像說著尋常閑話。
周媽媽卻是霍然抬頭,滿眼驚詫?!斑@……”她一下子慌亂起來,一面迅速措辭,“可是小姐,這是御賜之物,若是當了去實在是……”
“嗯?”安若平靜反問。
周媽媽自是說不出自家小姐此番欺君的話來。小姐日子過得再是不暢,蒙受盛寵卻是無人膽敢置喙。
若是置喙,豈非當真駁了陛下的顏面,那便真是不要命。
尤其,自昨夜張姨母同安姑母離開,京城便漸漸開始有流言,說是二小姐安寧得了顆極大的夜明珠,羨煞眾人。到了今日,大約名門之內盡人皆知。
此時夜明珠被當,實在是……
周媽媽張皇著額角險些墜下汗珠,偏生死活找不到推拒的由頭,只得硬著頭皮道:“是,奴婢午后便出門去辦。”
安若淡淡“嗯”了一聲,周媽媽將要緩一口氣,忽的又聽安若道:“罷了,周媽媽你還是現在便去,昨日蓁蓁鬧成那般模樣,我實在不想再看見那珠子?!?
周媽媽猛地被噎住,當下只得拿了錦盒出門。只想著若是從正門出府,好歹經過主院,到時拐到靜安堂便是。
不曾想,她將出碧江院不過幾步,還未踏上拱橋石階,一聲喚忽的自身后響起:“周媽媽!”
周媽媽回頭,便見石竹提這裙擺向她小跑而來。走近身側,也顧不得喘勻氣息,便是急促道:“小姐讓我同周媽媽一道前去。”
周媽媽心神一滯,險些脫口而出:小姐可是不信我?
自昨日小姐待她便是若即若離,隱約間似不如往日親厚。她還寬慰自己,病中之人,情緒無端也是尋常。然今日不過辦一樁小事,竟還要一個小丫頭同行。
只周媽媽終歸比著這些小丫頭們多活了近二十年,心下不悅,也不至全然顯在臉上,只面色如常反問一句:“這種小事我一人便可,小姐怎么又將你派來?”
石竹早已平復呼吸,張口便道:“小姐說這夜明珠實在珍貴,入手銀兩多,怕萬一遇著惡人,周媽媽一人不敵。正好我有些身手,若真有什么事,也好抵擋一二?!?
“盛世清平,怎會有這種事?”周媽媽道,“且咱們出自定國公府,叫上兩個小廝,誰敢作惡?”
石竹果斷搖頭:“不可不可。咱們換銀子去,哪能自報家門,這不是平添煩擾么?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國公府沒落,影響老爺的名聲。”
周媽媽憋著的說辭又是卡住,當下只得帶著石竹自側門離去。
原本定國公府正門旁便有兩道側門,靜安堂所在后院主院亦有一道門,唯碧江院所在,在梨林對面,圍墻后頭并非正街。然早年間,定國公為了便宜安若出門,生生在梨林一側辟了一道門。
兩人自這道側門而出,也免了眾人皆知。
待到當鋪,周媽媽將夜明珠拿給掌柜,那掌柜眼珠子登時亮起,而后趕忙斂下,佯作尋常道:“不知二位貴人預備死當還是活當?”
周媽媽站在前頭,張嘴就要說活當。畢竟這東西入了當鋪,若是活當還能他日收回。若是死當,當鋪轉手賣人,他們便是一點轍都沒有。
偏生站在后頭的石竹嘴快,迅速開口:“死當?!?
周媽媽臉色再是收不住,猛地轉身睨一眼石竹,壓低了嗓音與她道:“這是御賜之物,怎能……”
石竹尤似未覺,只坦然回應:“小姐說了,她手上沒有銀子,又太多地方需要銀錢,還是死當換的銀兩多。”
“小姐在深閨,哪會需要……”
“周媽媽。”石竹忙握住周媽媽的手,也一并阻住她的話。“小姐說,茶花與梨花年紀大了,也該許個人家,即便是配給前院下人,也該備些銀兩?!?
茶花梨花亦是小姐身側的丫頭,是小姐寄居在定國公府之后夫人特意撥來,年紀上確實比著小姐大幾歲。
然這不是要緊事,周媽媽迅速反駁:“此事自有夫人定奪,小姐尚未出閣,怎能操辦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