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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已多年未見林硯書,亦不曾見過林伯伯。這些年,她只偶爾從叔父安向淵口中知曉,林伯伯一直在西南之地為官。
至于林伯伯何時調來京都,她卻是半點不知。
“若兒,真是你。”林硯書眼中頓時綻出亮光,滿目歡喜。他一側還未及冠的少年人,這時亦是躬身行禮,“若兒姐姐。”
“這是?”安若凝著與林硯書相貌有幾分相似的少年,微微蹙眉。她實在不曾見過他。
林硯書道:“舍弟嘉書,若兒你或許記得,他與你差不多年紀,幼時體弱不常出門。”
安若晃了晃神,這才記起。
“這些年,你過得可好?”林硯書眸中關切,自父親調回京都,他不止一次同父親提出登門拜訪定國公府,奈何父親次次推拒。
安若眸中笑意減淡:“我……我一切都好。”她過得好與不好,實在盡人皆知。這樣的榮寵,偏身無倚仗。
然她說的小心,愈是叫人心生憐惜。
“若兒……”林硯書喉頭發澀,忍不住上前一步。
安若忙是后退,一面道:“我看那處的桃花開得更好,妹妹先行一步。”說罷,也不等林硯書作何反應,當即離去。
被落下的公子與少年相視一眼,少年遲鈍一會兒,忽的眸光一緊:“哥哥,你方才怎么不叫住若兒姐姐,她走的方向可是……”
可是太子與定國公親女駐足的地方。
林硯書濃眉緊鎖,這時方緩慢舒展:“若兒或許不知,應知道才是。”少女在眼前漸漸遠去,最后落入眼中變成當時圓滾滾的小姑娘模樣。
小姑娘長得圓潤可愛,極是討人喜歡。林硯書記得小姑娘貪吃,所以每每父親母親登門,總要單獨給若兒備一份別樣的吃食。
本該嬌寵長大的姑娘,怎么成了這樣纖瘦堪憐的模樣?這些年她寄人籬下,不知吃了多少苦?
……
行的遠了,石竹才與安若道:“小姐難得見著林家少爺,怎么不多說會兒話?”
安若輕聲道:“桃花園到處是人,站在一起攀談便罷,若是走得太近,只怕有礙聲名。”
石竹愣了下,隨即懂了。
現下人們知曉的,是太子與安寧小姐互為歡喜。若小姐今日與別家公子被人傳出流言,只怕一切污名都要輕易落在小姐頭上。
石竹暗自琢磨了會兒,仍是忍不住低聲道:“只是小姐難得出門,又難得遇見,今日錯過,實在可惜。”
安若道:“往后總有機會。”她雖想尋一良人,然在退掉這樁天家婚事前,男女一事,絕不能落人話柄。
且她與人的親切,隨著天泉寺半年皇陵五載,青燈古佛伴著,一并變得寡淡。因而方才瞧見林硯書兄弟兩人,也不過片刻驚詫。
又行幾步,像是應和著安若才說過的男女不可靠的太近,這一抬眼,就瞧見一襲粉色衣裳的安寧,正與一男子面對面站著。兩人至多半步之離,正是離得遠便能看差,二或是在相擁。
然安若已然走近,自然瞧見也聽見兩人正互訴衷腸。
“蓁蓁莫怕。”華服男子雙手輕握著安寧的肩,溫聲安撫,“這樁婚事我定能想出法子,我心許之人,從不是安若。”
“蓁蓁,你信我。”
安寧泫然欲泣,好一會兒才咬著粉嫩的唇,嗓音微啞道:“太子哥哥,我信你。”
安若乍然一聽,只覺自己仿佛奸惡之人,要拆散人家這對苦命鴛鴦。隨后,眼瞧著安寧輕柔地伏在太子殿下胸口,頓時忍不住喟嘆,此等情景,要陛下瞧見多好,省了她費心籌謀。
這一聲嘆不大不小,安寧不曾聽見,太子殿下楚元啟卻是望來。他下意識將懷中女子推開,眼瞧著那一襲星藍衣裳的女子沖他褔身行禮:“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場面尷尬到極致,便有些好看。
楚元啟下意識便是手足無措,畢竟再是尊貴,也擋不過這般被人看穿。然他一眼望去,驚詫過后,竟只覺得那女子衣衫素凈,落進滿目桃花里,如仙子般遺世獨立。
他一貫知曉安寧并非絕色,實是性情明媚笑起來眼睛彎彎同月牙一般。可那月牙,落在驚世的美人面前,實在……略顯單薄。
楚元啟在那一剎失了神,直至身側安寧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襟,他才驟然回過神來。
“你身子好些了?”楚元啟迅速拿出板正又冷清的姿態。
安若不卑不亢地回望過去,她從前不曾仔細看過任何一個男子,因而直到這一刻才算真正對太子有了印象。
楚元啟乃皇后所出,皇后雖非后宮諸多美人般絕色,卻也是鳳儀端莊。然楚元啟面目,實在有些簡陋。他像極了當今陛下,卻不曾承繼陛下身姿挺拔。安寧于他身側站著,發頂已至他的鼻尖。
“多謝太子關心。”安若道,隨即狀似無意轉向拼命隱忍的安寧,“妹妹在這?”
這一聲問,頓顯得安寧與楚元啟仿似被人捉/奸一般,那股子無措又涌上來。
安寧銀牙緊咬,偏不能發作,只蹬著安若,恨不得將她整個撕碎。
楚元啟也難得鎮定,干咳一聲,方才啟口:“無意與二小姐遇見,閑談幾句。”
安若淡淡笑著:“我不常出門,今日聽說殿下心中另有所許,既如此,我們可否啟奏陛下退婚?”
第9章 公主
若是太子殿下直接請求退婚,倒省了她的麻煩。
對面的安寧本攢著怒氣,這時惱怒里赫然躥出一絲希冀。
她一直想著太子哥哥請求退婚,或是父親母親為她想些法子,卻是從不曾想過安若自愿退婚這一條。
這樣的榮寵,竟有人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