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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經過第一個岔路,安若便頓住步子。石竹驀地一慌:“您可是一點力氣也沒了?我背您!”
安若靜靜搖頭,宮中甬道,由人背著前行,且來來往往盡是宮女太監,此事不妥。然她也并非是身子虛弱至此,而是這條岔路,向左是宮門的方向,向右兜轉卻是可走向柔嬪的思雨齋。她與四公主一道入宮,本該同她一起離去。且柔嬪有恙,她亦該轉路探望一番。當下猶疑,卻是因了她驟然受驚恐平白給楚顏添去煩憂,楚顏今日應是想將她帶離鳳華宮。
正遲疑著,忽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轉角處走來位識得的女子,正是入宮時楚顏帶在身側的侍女。
那侍女見著她眼前一亮,還未走近便道:“奴婢可算找到您了,皇妃您無事……”余下的話猛地卡住,她忙改口道,“您這是怎么了?莫非皇后娘娘當真對您用了刑?”
自家公主擔憂母親,急急離去,見著柔嬪并非皇后娘娘說得那般,一顆心才算安定下來,隨即又命人密切注意著鳳華宮動向。知曉獨留三皇妃一人在鳳華宮時,公主當即命她前來尋找,又命人前去尋找陛下。
安若撐住身子,只道:“你來了正好,我正要出宮不便再見公主,改日再來探望公主的母親?!?
“那您……”侍女凝著安若的模樣,知曉不必多問,遂道,“奴婢送您離開。”
“不妨事,只是還要勞煩你幫我與公主帶句話?!?
“我一切都好,皇后娘娘只是留我說了幾句閑話,請她務必不要因這樣的小事擾了陛下清凈?!?
侍女明白安若之意,當即應下,快步折回思雨齋。
侍女離去后,安若亦不再猶疑,她就著石竹的攙扶向宮外行去。然昏昏沉沉間不過行了兩步,石竹不知為何忽然停住步子,手上又是一松,她縱是察覺,自個偏又使不上力氣,整個人幾乎要向一側倒去。
“皇妃?”驚呼聲與疾行的風聲一道在耳邊響起,混沌間她似乎望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急掠而來,下一瞬,她本該與大地親吻的身子猛地一輕,而后落入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
安若嗅見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慌亂無措的心驟然安定下來,而后便放心睡去。
宮門外,一輛馬車緩緩而行,似是怕驚擾了沉眠的女子。石竹坐在一側稟告著今日發生之事,她聲音低微,卻是仔仔細細不敢有半點遺漏,然她到底沒經歷那關鍵一環。男子聽罷,挑簾望向外頭駕馬之人,“查清楚,她經受了什么?”
暮霄當即調轉馬頭向另一方向行去。
同一刻,思雨齋。四公主楚顏終于等到陛下駕臨,她也不作偽,開口便道:“母親身子不適,兒臣請求今日留在宮中照顧母親?!?
子女侍奉本無不妥,但陛下太了解這個女兒,她要什么向來都是直接挑明,今日看似也是明言,卻是略略轉了彎。
“你母親自有太醫和宮人照料,不可胡鬧?!彪S后想起什么,又道,“你與三皇妃道入宮,便與她一道回去吧!”說罷,看向身側的景公公,“去將三皇妃請來?!?
“陛下不必請了,嫂嫂已經離宮。”
陛下怔了下,不知楚顏今日胡鬧是鬧哪出,但所為絕非是想留在宮中。
楚顏也不等陛下多問,自個便是繼續道:“兒臣在皇后娘娘處聽得母親有恙,便是急匆匆起來,再去尋時,只知皇后娘娘將嫂嫂一人留下,嫂嫂離宮時面色慘白虛汗淋漓不知受了怎樣的驚。兒臣不敢質疑皇后娘娘,約是嫂嫂偶有身子不適,但嫂嫂既已離官,兒臣索性安心留在母親身邊?!?
楚顏面色無謂地說著,與她往日無二致。她知曉陛下喜歡她不止是因為她是他膝下唯一的女兒,更是她自由無羈的性情合了他的喜好。是以,哪怕對方是皇后娘娘,她亦要坦率直言,而不是學得后宮女子虛與逶迤那套。
果然陛下并未懷疑她,擰眉沉思片刻,隨即道:“既是為了伺候你母親,便往下吧!”隨后來到床前看了眼仍舊睡著的柔嬪,杌子也不曾沾上片刻便是離去。
這端,確認陛下出了思雨齋侍女方才不放心道:“公主,您這樣做可就真的得罪了皇后娘娘?”從前雖說也是各有立場,然從未挑破。眼下直接當著陛下的面言明,可就再無退路 。
“是我沒能護住嫂嫂?!?
“這事也怪不得您。”她原本將三皇妃的話說與公主聽,奈何宮人來往取多謊言輕易被揭穿。
楚顏愈是懊惱:“三哥哥難得上心,我卻是平白壞事?!?
第47章 開窗
“公主……”侍女不知如何寬慰, 忽見打探消息的宮人行至門口,忙道,“快進來, 可查清楚了?”
宮人微微搖頭:“事發之時貴眷皆已離去,石竹姑娘亦被兩個宮女叫走,留在皇后娘娘身邊的只有她的近身嬤嬤,發生了什么應是只有三皇妃一人知道?!?
果然……
楚顏暗道, 皇后費盡心機, 當真每個細節都無遺漏。
“但奴婢打聽到了另一件事。三皇妃離宮,是三殿下親自入宮將人接走。”
楚顏滿眼震驚:“你說什么?三哥哥來了?”以她對三哥哥的了解, 從前那般不聞不問, 眼下能著人提醒她一句, 令她照看好安若已是天大的進步。至少,沒再將安若當做棋子, 姑且算是懂得投桃報李。
眼下,竟是要開竅了?
“三皇妃似是身子不適,殿下橫抱在懷走了一路,許多人都瞧見了?!?
“當真?”楚顏陡地雀躍起來。她來回踱步, 迅速收拾心情。既是三哥哥來接, 那宮中之事她自然另有打算。
午后, 榻上的柔嬪終于緩緩蘇醒, 她聽聞鳳華宮之事, 知曉女兒為了她險些將三皇妃置于險境, 正要細細問一問, 思雨齋內卻是遍尋不見楚顏。
同一刻,楚顏正端坐在鳳華宮內,對面下首是極不顯眼的蘭嬪, 早年出自定國公府張氏的母家。主位之上,陛下亦在。
楚顏特意來得巧,一一問安過后,便是直接道:“母親身子好轉,兒臣特來謝過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不知方才正與陛下說著什么,臉色并不好,眼下照舊扯起慈善的面目,做得自謙模樣?!叭釈迳碜尤酰緦m確應照料的更妥帖些才是。”
楚顏知曉她要這么說,當即接過話頭:“兒臣只擔心娘娘您心有余而力不足?!?
這話,卻是耳光直接打在她的臉上,直指皇后不堪為后宮之主。
皇后余光掃過陛下,往日這時陛下便會作為嚴父,苛責楚顏一句。眼下,卻似渾然未覺。
皇后臉色一瞬的僵硬,哪料楚顏毫不客氣,聲聲逼近:“兒臣向來不是委婉之人,只知人應至純至孝,母親康健我方心悅,若母親有恙,我恐失去理智。”
皇后面色再難如常,此話等同要挾。亦到此刻,陛下才堪堪咳了聲,“顏顏!”
皇后連忙道:“陛下不要責怪顏顏,她也是愛母心切,有這樣的孩子才是咱們大楚之福。”話間,皇后留了極明顯的漏洞。何為母親,皇后娘娘才是皇子皇女之母?她這般說,就是等著陛下叱責楚顏一句,應尊自己為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