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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安若喚他,“我現下身子基本已恢復如常,孟紀一事……”
“此事……”楚元逸略有遲疑。他思慮良久,仍未拿定主意。
安若忙道:“我明白此事風險極大,殿下只需幫我將人擄到城外某處,我自己前去審問。如若事發,我亦自己承擔,絕不拖累殿下。”
“不是這個意思。”楚元逸慌忙開口,再要繼續解釋,忽的聽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暮霄,他一貫穩重,鮮少這般急促。
楚元逸忙上前迎了兩步,暮霄正好進門。兩人四目相對,站在檐下的安若亦是一眼了然,事情緊急,楚元逸須得當即離去。遂是開口:“殿下先忙。”
沉院書房,暮霄呈上飛鴿傳書送來的紙條。上頭僅有八個字:事已查明,正在歸途。
楚元逸神色一震,將那紙條置于火苗之上,直至火焰將要觸及指尖,方才后撤一步。
屋子里靜得厲害,仿佛只有火苗跳躍的微弱聲響。
良久,楚元逸沉沉道:“與他傳信,不必著急回府。”
“不成。”暮霄沒有猶疑,“暮云與公主殿下一道回程,還帶著證人。”如此惹人注目,如何特意耽擱。
兩人心知肚明,暮云做事素來完美無可挑剔。偏偏這次,應當有所疏漏才是。
楚元逸驀地抬眼去望,驚奇的卻是另一樁事。“他們兩個……”
“是。”暮霄頓了頓,又是解釋,“暮云扛不住。”
第62章 姑子
這話頗有深意, 楚元逸卻未再多問。只道:“傳信與他,速將當年詳實飛鴿傳書。”
“是。”暮霄領命而去。
這一夜,楚元逸到底沒有宿在云間院。他拿不出抉擇, 自也無法面對安若。可在這等候回信的時間里,當真是難以入眠。
他枯坐在書案后,直等到次日黃昏,暮霄終于帶回更為確切的消息。
這一次, 是兩張紙條擺在案上。每一張, 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他一字一字看過,未有半分遺漏。第一張, 他尚是平靜。第二張, 便是大為震撼。
哪怕對當年之事早有預料, 仍是震驚。
震驚過后便是難以控制,一點一點滋生出驚懼駭然。那份還未宣之于口, 甚至連他自己都尚未在心底探明的情愫,忽然就面臨暴雨侵襲。
暮霄道:“殿下可要將真相告訴皇妃?”若是說了,或許省去劫擄孟紀的風險。那終歸是三品大將軍,且有正經軍權在手。
楚元逸沒有應聲, 好一會兒, 暮霄見他似入定般, 不由多言:“屬下拙見, 以皇妃的脾性, 若知曉真相, 怕是會鬧翻了天。”那是個看著溫婉, 卻愛憎分明的女子。
皇妃不止會做,還會做得到。這里頭的風險,較擄來孟紀又顯得微不足道。
許久, 楚元逸終于目光空洞道:“你說是從未得到好些,還是得到了再失去?”
暮霄怔了下,道:“應是從未得到好些。”若得到了怎舍得放手。
“若是你呢?”
“屬下……屬下還是想將到,哪怕最后要失去,至少擁有過。可是……”
楚元逸截住他的話苦澀一笑:“可是未免自私了些。”
然他這般說著,手上卻是拿起第二張紙置于燭火之上,火焰燙到他的指尖,未有痛意。
“殿下!”暮霄輕呼出聲,心下明了,被灼燒殆盡的是哪一樁真相。
“去云間院傳話吧,今夜我宿在那里,與她商議要緊事。”
暮霄照舊應下,卻是眼見楚元逸起身轉向另一個方向。那是聽竹軒的方位。
聽竹軒得名之初,便是在這三皇子府內有一小片竹林,聽竹軒正建在竹林一側。大約是身在內宅,卻又有遠在郊外的寧靜之感。
楚元逸穿過竹林,正見低矮的院墻內一抹海棠紅,蘇綰綰附著琴聲翩然起舞,乍然間,像一只妖媚的狐貍。
蘇綰綰聽得來人的腳步聲,停下舞步,施施然與他行禮。禮罷,便是莞爾一笑:“昨日我請殿下,殿下不來,今日不知所為何事?”
“有一事請教。”
“稀奇呀!”蘇綰綰眉梢勾挑,“說來聽聽。”
楚元逸做足了心理準備,仍是悶咳一聲方道:“如何能讓一女子將我放在心上?”
蘇綰綰眸光一閃,迅速做了結論:“殿下喜歡皇妃,皇妃心里卻沒有殿下。”
楚元逸本就有些發僵的面色,愈是難以自持。
蘇綰綰摩挲著指尖上的嫣紅,唇邊含笑:“你這樣說,我倒有些想見見她。”說過,瞧見楚元逸遞來冷厲的眼色,忙道,“不見不見,可不能讓你的仙女染了我的妖氣。”
“皇妃行事我大約知道些,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早已是情根深種,沒成想……嘖!”蘇綰綰嘆了一聲,余光撇著楚元逸的臉色才沒有愈是促狹調侃。正經道,“不過這仙女嘛,仙女……”
她說著,忽的撫掌了然:“我明白了,她這情形實打實像個沒心肝的姑子,面對殿下這樣的皮相與厚待,出家人方可這般自持。”
楚元逸道:“那我當如何?”
“去找那曾經出家后又還俗的女子,問她們是怎的又動了凡心?”蘇綰綰道,“若有人說是耐不住寂寞,殿下便不必放在心上,皇妃絕不是這般女子。關鍵是她們經了什么事,有了怎樣的契機,才會不顧世俗評說重新回到這塵世中來。”
蘇綰綰正經了片刻,眼尾又是勾起。這鐵樹開花的趣味實在太大,她忍不住,愈是笑著探究:“恕我冒昧,皇妃她……沒有別的心上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