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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照忍著舌頭上的劇痛,袖口下的雙手用力的握了起來,瘋狂的不管不顧的質問起他:“你有完沒完?都告訴過你了,我不會看上你的!你滾遠點兒好不好?我是哪兒得罪你了?你不是跟玉嫣好上了嗎?你不是還跟她珠胎暗結了嗎?你去找玉嫣好不好?你娘你妹妹也那么喜歡她,你和她才是一家,一定會幸福的......我求求你了,你去找她啊!你干嘛要害我?你就非要喜歡不喜歡你的不成?”
顧升靜靜站著,靜靜聽著,深沉的眼眸如同一片深海,玉照第一次見這個男人在自己面前落淚。
他應道:“沒有,沒有的事,都說了沒有,上輩子就跟你說了,你不信,如今你還是不信——”
玉照忽的吐出一大口余血,吐到雪地上,染的雪地一片通紅。
她鎮(zhèn)定的很,從來沒有這般鎮(zhèn)定。
舌尖的劇烈疼痛,若是以往那個嬌嬌兒,早嚇得連說話都不敢說,唯恐觸碰到了傷口。
可如今她能無視這些疼痛,她直視著顧升的眼:“我信,好吧,我信。不騙你,我真信了,可信了又怎么樣?顧升,我不知你我上輩子究竟是如何,你受了冤枉也好,只是錯過的就是錯過了,她好不容易走出你的傷害,你為何還要回來傷害我?還要傷害我愛的人?”
顧升怔怔的立在原地,許久未曾移動,就在玉照以為自己要說動他之時,顧升又動了動,灼灼的焰火被隱藏在他眸光深處。
“明日就帶你走,你說的這些總有一天你會忘記。”
如同當年得知她入了宮,而自己被派遣往別處任職,顧升想方設法與已經被封為貴妃的她見了一面,不想那日她靠在圣上懷里輕蔑的看向自己。
眼中再無半點往日的愛意,就那般冷冷的如同見到一個陌生人。
不過半年,便物是人非。
***
玉照前腳剛走,后腳那家醫(yī)館便關了門。
這種邊關地帶,本就人煙稀少,便是醫(yī)館都時常受到附近流民的騷擾打劫。醫(yī)館的那位山羊胡大夫若非年輕時候也混過,膽子頗大,恐怕醫(yī)館也支不起來。
小孩兒幫著他父親把一塊塊門板闔上,館主虛捏了一把汗,知曉今日惹上麻煩人了,忙不迭的關門,生怕人再回來。
“爹爹,剛才那個姐姐長得好生漂亮。”
館主擰眉罵他:“你一個六歲的孩子,就知道漂亮?那女子臉被凍得紫紅一片,還被衣服遮掩了大半,你都能眼尖的看出美丑來?”
小孩兒似乎都有些大人沒有的靈性,誰好誰壞一眼便能辨別出來,他說:“那個姐姐就是好看,她好可憐。”
他從荷包里小心翼翼拿出方才那個姐姐給他的珠子,獻寶一般給他爹看:“爹爹瞧瞧這個,方才那個姐姐給我的,她叫我賣了買糖葫蘆吃呢,不過這般好看的,我才不賣!”
館主微沉了面色,接過看了眼,一只精致的琉璃耳珰,卻只有單只。
琉璃難尋,更何況是這種粉色的,里頭竟巧妙的打孔了的,想必是價值不菲。雖只是單只,賣了恐也值不少銀子。
館主放到手心左右翻看,思慮良久。
他并非看不出來,今日女子對那男子的妥協(xié),只是他一個鰥夫帶著個小兒,如何也不敢?guī)退?
小孩兒有些擔憂,怕他爹把他新的來的玩具賣了,便仰起臉童真無邪的問他:“爹爹能還給我了嗎?”
館主倒是沒打上賣這東西的主意,左右還不缺錢缺到跟兒子搶玩具的地步,隨手塞回給兒子,想了想還是下了決定,算是最后良心了一回:“爹要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睡覺。”
一般的孩子絕對不同意,甚至要哭鬧起來,可這孩子沒娘,叫他一個糙男人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長大,沒娘的孩子總是懂事的早,半點兒不哭不鬧,點點頭答應:“好吧,爹爹你早去早回。”
館主有幾分感念的摸了摸孩子的頭,起身裹了層厚重的大襖,又往外套了件他們這兒用來抵御風寒的皮裘,便往外出走去。
當天夜里,蒼穹一片潔白無垠,一輪明月高懸,館主拄著拐杖,騎上了他那只瘸眼老驢,深一腳淺一腳的奔馳在雪地里。
他們這處,都快位于大齊邊境之處了,地勢寒冽,一年四季只有冬日,如今三月尚且滿境飛雪。
都說這是塊被遺忘了的土地。
他越走到路上越后悔,自己好端端的管著閑事作甚?自家小兒還在家等著呢。
可都行了許久的路,再回去也未免半途而廢,便繼續(xù)行走,又是大風又是大雪,他那瘸腿毛驢都險些被凍死,才算是遠遠見著了衙門的門。
去時正好趕上官署開門,連忙上前將來龍去脈跟幾個小吏一說,衙門的小吏甚至沒叫他進門,只將他攔在門外,幾人皆是不當回事,只隨意聽了他說的話,便笑了起來:“你一個郎中,管這等閑事做什么?”
“看不出你還這般的熱心腸?”
“大人,那婦人皮膚生的白,一看便不會咱們這地兒的人,還開口朝我求救,似乎與同行男子不是一路人。”館主好聲好氣的說,今日給那婦人瞧脈之時,那婦人容貌藏在衣服之下,他未曾見到。
可自己給她把脈之時,便隱隱有所察覺,女子手腕纖細潔白,手掌更是無一絲薄繭,入目皆是一片瓷白。
一看便是自生來十指不沾陽春水,身邊奴婢成群的。
如何會跑到他們這處地方來?真是造孽......
“這年頭買賣婢女的事兒的還少?或是哪戶大戶人家的私奔出來的,多了去了,都管,管的了那么多?我們官署通通幾個人啊?”
他好說歹說,小吏都不信,竟然還揶揄他起來,嘴里嘖嘖兩聲,怪笑道:“喲,你這個鰥夫還知曉人家夫人生的白?是不是趁著給人家把脈時候,伸手偷摸了啊?”
館主是個鰥夫,全鎮(zhèn)上人都知,也不是個秘密。
館主見這幾人不信,反而這般羞辱自己,也是一肚子的氣,卻也別無他法,喂了小毛驢吃了些草料,便往回走去。
......
玉照自被帶回了客棧,便匆匆病倒。
這回卻不是裝出的病,是真病了。
連日趕路,本就寒冷,再加上一路的擔驚受怕,玉照只覺得手腳越愛越冷,頭重腳輕,完全走不了路。
顧升早備好了干糧打算繼續(xù)出發(fā),將她這幅模樣以為是又刻意裝病不肯走,沉了臉正欲威脅她,玉照便匆匆滾下床嘔吐起來。
將今天早上囫圇吞下的幾口又全吐了出來,難受的她眼角通紅,下睫之上都墜著濕潤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