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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巍巍地要把腿邁過墻頭,無奈人老了骨頭硬,竟然卡住了。高棣心里只有一句要死,而顧文章和小莫早已一個箭步沖上前,拽住高棣和馮陵意的腳踝往下拖:“下來!”
生死關頭最能掂清一個人的斤兩。電石火光的瞬間,馮陵意在他背上猛推一把:“快走!”高棣猝不及防下身子一歪,抱著吳玉蓮直直栽向墻外!
他只來得及看最后一眼。馮陵意的背影消失在墻那邊,他跳了下去,擋住如棘刀槍。
第十四章
拉著吳玉蓮一路逃回東殿,冷汗已經將貼身棉衣浸濕了,寒風一打,像剛從冰窖里鉆出來。天色方明,晴光晏晏,昨日也是一般的好天氣,只是他身邊的人已經換了。
遠遠望見熟悉的屋檐,高棣繃著的弦一松,這才覺出雙腿凍得如兩根木棍,走路像是踩高蹺。他已精疲力竭,恨不得倒在地上就睡,但這點要求也不成。
他看見殿門前停了一輛車。這車烏骨朱篷,飾以瓔珞,華貴非凡,襯得東殿破敗不堪。高棣已經是驚弓之鳥,下意識覺得準沒好事掉頭就跑,不料卻迎面撞上了一隊侍衛,為首的使勁兒搡了他一把:“哪來的小閹人亂撞!”
高棣一聽口氣如此蠻橫,再看看打扮,心中就有數了:那日來訪的也速齊穿的就是這樣一身,端王府的家丁,難怪脾氣這么大。扯著的吳玉蓮見不得光,高棣不想和對方起沖突,低頭就要走,領子驟然一緊:“誰讓你走了?”他錯愕間,吳玉蓮已被強行拽了過去:“還套著頭,鬼鬼祟祟,做什么的?”
高棣心里咯噔一聲。派人毒殺老皇帝完全是他自作主張,如果被端王發覺蒙著頭的人是吳玉蓮,該如何解釋?他想趁尚未被認出身份趕緊脫身,卻已經來不及了,侍衛們將二人團團圍住,為首的發號施令:“抓起來,別再沖撞了太子殿下!”
精悍侍衛們拔出佩刀,齊聲應一聲“是”,沖上去就要將兩人拿下,卻突然聽到一聲風響。
輕,短促,尖銳,如同云雀清唳,甚至都沒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下一刻,血光沖天!
一只手臂飛了出去,緊接著響起的是不似人聲的慘叫,剛剛還趾高氣揚的侍衛首領倒在地上翻滾嘶嚎,右肩下已是空無一物。全場鴉雀無聲,死死盯著侍衛倒下的地方,目光竟不能移開分毫——俊逸貴氣的胡人青年負手走過來,步伐平穩,意態閑適,一把刀斜插在他腰間,仿佛從未拔出過。他走得其實很慢,但高棣為他氣勢所懾,竟半點沒想起要逃,回神時人已經在面前了。青年伸手拭去他臉上濺到的血,淡淡吩咐已經呆若木雞的侍衛們:“送殿下上車。”
侍衛們聽見被他們圍住的小太監居然是太子,嚇得臉色大變,忙扔了刀跪下求饒:“悉羅大人,卑職不知是太子殿下……卑職死罪!”
悉羅桓傲然負手站著,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幸而太子是癡兒,不然……”他冷笑一聲沒說下去,目光移到被套住頭的吳玉蓮身上,神色微凝,“居然是殿前司的制式。”
高棣一驚,悉羅桓已經向吳玉蓮走去。高棣慌得六神無主,卻又想不出借口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悉羅桓一刀挑開了面罩。
然后他的身體僵住了。
那雙瞳孔急劇收縮,寫滿了不可置信。悉羅桓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他的理智在瘋狂囂叫,開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滑稽至此,荒誕至此,若是傳出去怕是要淪為天下人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