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罐肥宅快樂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馮陵意閉了閉眼。他的手在顫。
高棣終于痛哭失聲:“為什么啊!”
“為什么我非得是壞人啊?我是狠毒,我是自私,我是喜歡算計,可誰把我逼成這樣的?有人教過我什么是喜歡嗎?我不跟宮女那樣,不跟吳玉蓮那樣,我能活嗎老師?”眼淚一滴滴砸在地上,高棣哭得撕心裂肺,“我造什么孽了,就活該被人欺負(fù),就活該被恨,是不是我死了你們才快活?”
“憑什么啊……老師,我是個人渣,我就不配被喜歡嗎,我的心就不值錢了嗎?”高棣痛得全身發(fā)抖,拼盡全力才擠出一句話,“……老師,你不喜歡我,干嘛要親我呢?”
如果不是嘗過被喜歡的滋味,我怎么會,怎么會這么難過啊!
一直沉默的馮陵意,終于開口:“因為我犯賤。”
他扯掉高棣的手,推門回了房間。高棣跪在地上,疲憊地仰臉看著天花板,啞聲道:“老師,你給我一個機(jī)會行嗎。”
馮陵意指尖搭在門把上。微光勾勒出他的側(cè)臉,嘴角的線條繃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小棣,明知前面著火了,我還非得走這條路嗎?”
打那以后,高棣再也沒出現(xiàn)在馮陵意視野里。他躲著他。高棣變得不大正常了,基本看不見他睡覺或者進(jìn)食,只有發(fā)呆,自言自語,或者貼著墻一圈又一圈地走,有時候半夜也能聽見他的腳步。
寂靜若死的夜里,只有高棣沙沙的走動聲。他從東頭走到西頭,再慢慢走回去,偶爾在墻角停一會,抱膝蹲下,喃喃地跟幻想出來的媽媽說話。但推門一看,前廳又空無一人了,仿佛剛才聽到的聲音不過是幻覺。
他只被抓到過一次。馮陵意夜半醒來,發(fā)現(xiàn)床頭坐著一個影子,影子輕聲地哼著歌兒。詞是胡語,聽不懂,只看見影子的表情:月光照得他蒼白憔悴,眼睛垂著,顯出刻骨的悲哀。
馮陵意沒說話,但高棣知道他醒了,驚慌地要捂他的耳朵。手伸出去,又無力垂下,高棣倉惶轉(zhuǎn)身,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其實挨不了幾天。端王很快會發(fā)現(xiàn)馮陵意失蹤了,然后追到這兒來。那時我會怎么樣呢?高棣趁著清醒,思忖著:可能就是死了吧。
我死了,皇叔會很快活。那個素未謀面的兒子也快活,連著他的娘,高歡,還有很多人,大家都高高興興。
他……他想必也很高興。他脫離苦海了,擺脫我了,以后盡可以有滋有味地過好日子。
高棣想起東殿過年時,宮女太監(jiān)們用鞭炮丟他,看他狼狽,哭叫,笑成一團(tuán)。喜氣洋洋,披紅掛彩,他越痛,別人越歡喜。人原來可以這么壞啊,高棣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被教會了欺凌、羞辱、怨恨,他靠著一股怨氣撐了這么多年,但這次,高棣發(fā)現(xiàn)自己恨不起來了。和那個人的過往全化成綿綿密密的針,扎得他心口一抽一抽地作痛。他說不出口,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
可是,可是,你能逃出生天,是因為我在最絕望的時候,也沒真正傷害過你啊。
那天來得比想象更快。
侍衛(wèi)砰砰地砸門,震得門梁上的灰塵撲簌簌往下落,高棣卻充耳不聞。他看著馮陵意,心里眼里都是這一個人,眉眼,鼻梁,嘴唇,看不夠一樣地看,仿佛要一一刻在記憶最深處。
“他們要進(jìn)來了。”高棣說出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句話,聊天一樣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