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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神卻決絕。
和高棣如出一轍的狠厲。
當初東殿外積雪皚皚,小皇子跪在先生面前,哭著懺悔弒父之罪。那把匕首,馮陵意躲過了。
可他沒料到,今天還有一席鴻門宴。
高棣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馮陵意。即使在利刃加頸的時候,也還是那副冷淡模樣,細眼薄唇,眉峭如刀。
親起來那么軟的嘴唇,吐出的話可真薄情啊。
我親自來。高棣似笑非笑地,咀嚼著這四個字,點點頭。
你要殺我。
我也要殺你。
在床上糾纏滾動,兩條發情的狗。溫熱肢體。汗和后頸的氣息。濁熱昏亂的春夢。
你要殺我。
我也要殺你。
太陽穴突突跳動,血液興奮地上涌。頭暈目眩。
“和玉,動手。”
亡命之徒吊著眼角,斜瞟制住自己的兵士,咧嘴森然而笑。
我敢一命換一命,你呢?
“殺了他!”
匕首毫不猶豫刺下。
兵士揮刀,就要斬下高棣首級。
刀風拂動黑發,瞳孔映出白刃,神經質的笑容紋絲不動。
“——住手!”
刀刃險而又險定住。
榮郡王連滾帶爬沖過來,急聲道:“住手!”
肥臉漲得通紅,一滴汗珠從鼻頭滾落。他粗重地喘著氣,眼珠子動了一下,直勾勾瞪住兵士:“放、放了他……放了……”
兵士松手。高棣卻沒有馬上直起身。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
仿佛在強憋著笑。
“你們——找到了?”高棣慢慢抬起臉,獨眼不懷好意地掃過剛進來的傳話人,聲音輕柔,近乎耳語,“找到他了?我藏在床底下,居然也能搜到……唔,是看到血了吧?”
“血是流了不少。那娘們的,還有他的。她還做皇后夢呢……以為我會娶她?!备唛殴值匦α诵?,“劃一刀,肥肉直往外翻,我都要吐了。還是小的好,會叫爸爸,還會沖我笑?!?
榮郡王面部肌肉抽搐。
“兒子。我的兒子。他在……這兒?!备唛κ稚爝M懷里,掏出來,笑容令人毛骨悚然。“在這呢。”
一個小腦袋。
三歲的孩子,閉著眼,面目青紫。
高棣笑著一松手,頭顱掉落。他踩上去。
咯嘣。
沒有一絲恐懼。只有快意。
以前他不是這樣的。收到也速齊人頭的那天,高棣嚇得痛哭失聲。權力呼嘯地碾壓過一個生命,連哀嚎都聽不見,那時他好怕啊。
怕極了。
只要一步踏錯,死的人就是他了。就是他高棣的人頭被割下來,呈給勝利者。冰冷的刀刃切斷氣管和血管,組織肌肉,從頸骨的縫隙透出。他的血濺出很高,氣管徒勞地噴著血沫,他的臉變得很白很白,嘴張開,瞳仁擴散,他再也不能喘氣了,也不能吃東西,曬太陽,走動跑跳。多痛啊。多絕望啊。高棣像條喪家之犬,夾緊了尾巴,瑟瑟發抖。他怕死,他不想被碾過,他想要權力。雖然他還不知道,權力到底意味著什么。
今天他懂了。
權力意味著不恐懼。
咯嘣。幼嫩骨骼發出悶響,折斷了,刺穿皮膚。
權力意味著不恐懼。不憤怒。不痛苦。權力是做一件事而不被懲罰的能力。權力是所有好東西的總稱。
一切都根植于權力。愛也是,性欲也是。
他錯了。他不用跪在馮陵意面前乞討,你看看我吧,你喜歡我吧,求你了。
他只需要往上爬。
上面什么都有。
高棣慢慢加力,幼兒頭顱變形,眼球魚一般鼓出。
沒人喜歡我又怎么樣呢。
我喜歡自己。
我最喜歡自己了。
殺父,殺妻,殺子。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