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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人已是年過花甲,秦家后輩不乏棟梁之才,能夠代替老人家為國盡忠。皇上準奏,并加封太子太保,又讓秦大人舉薦代替他的賢能之輩。
秦大人力薦襲朗,稱雖然襲家孝期未過,但是京衛指揮使負有掌統衛軍、護衛宮禁、守御城門、拱衛京師等責任,哪一項都關乎天子安危,平庸之輩絕不能夠勝任。而放眼京城,最適合擔任這一軍事職銜的人,唯有襲朗。
皇上當即拍手稱好,又詢問太子,太子附議。
由此,轉過天來,皇上召襲朗進宮,說了這件事。
襲朗稱祖母尸骨未寒,理應留在家中守孝。
皇上就說,你祖母若是泉下有知,也會贊成你放下哀思為國效力。再說了,朕與京城的安危可不是小事,要是無能之輩上任,朕豈不是要整日提心吊膽。自古來忠孝不能兩全,還望你以大局為重。
君臣二人你來我往的勸慰、婉拒一番,再加上太子在一旁幫皇上說話,事情就這樣定下來。
旨意一下,大老爺的臉都綠了。
京衛指揮使,三品官,負責皇家、京城安危,坐到那位置上的人,都是皇上青眼有加十分倚重的人。
如今居然選了襲朗!
家中有個手握京城軍權的人,別人是再不能位居高位了,那樣襲家的權勢太大,是皇上決不能允許的。
換言之,除非襲朗在三年孝期內丟掉那個官職,否則,他是不能起復了。
襲朗能丟掉官職么?怎么可能呢?號令幾十萬軍馬的名將,肚子里的墨水也不少,掌管區區京衛指揮使司,完全不在話下。
多年來在官場苦心經營周旋,終于成為第一權臣,到頭來,因為兒子回京、一樁喪事,斷了前程。
皇上是怎么想的呢?
大老爺氣得滿屋子亂轉。
襲朗,還要過幾個月才滿二十一歲的人,就成了三品大員。他在這個年紀的時候,才剛入官場,是五品文官——那還是因為那時既是衛國公世子又考取功名才得來的。從五品官升到三品,他用了十幾年。
可襲朗呢?只憑借幾年征戰幾場大捷,就一生無憂了——秦大人就是例子。就算是又有大戰帶兵出征,回來后還是會官復原職。要是出岔子,除非英年早逝,除非皇上還要升他的官,讓他進兵部或是五軍都督府。前者是不可能,后者只看皇上怎么想,要么讓他負責皇家安危,要么讓他管理天下軍務,倚重的程度不分伯仲。
五年馬踏山河,賺下了一輩子的榮華。
他這個做爹的都開始嫉妒了,犯了很多文官的通病——看不得武將功成后得到的偌大權益。偏偏襲朗擔任這個職位是讓人無話可說的,種種事宜都是帶兵打仗的將軍最擅長的。皇上勸慰襲朗的話自宮里傳出,已足以堵住悠悠之口。
他不由想到了蔣松到訪那次說的話。那會兒聽了,還以為襲朗充其量也就能做個不上不下的閑職。
現在呢!?
他直磨牙,也真想看看蔣松聞訊后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秦家那個老頭子也是可恨,早不養老晚不養老,怎么偏偏在這種時候養老?怎么偏偏就大力舉薦襲朗?
大老爺這邊怎么想怎么生氣、不甘,襲朗那邊則忙著安排府中的大事小情。三日后就要上任,肯定要起早貪黑的忙碌好一陣子,不能時時照看阿芷,定要縝密的安排下去,確保她和大夫人等人不會出差池。
這晚他在外院用過晚飯,又耽擱了一陣子才回房。
香芷旋正借著燈光翻閱賬冊,手邊幾張隨手畫的簡筆圖。他將圖拿到手里看了看,見畫里的人是幾個管事媽媽,笑了笑,問她:“有多久沒畫過我了?”
她先拿過書簽夾在賬冊里,把賬冊放到一旁,又想了想才說話:“你有多久沒正經理過我了?還沒上任就這樣了,上任之后,我連見你都難吧?”
他近日的確是忙。太子早就跟他透過話了,并且將京衛指揮使司的一應花名冊交到了他手里。他自然要下點兒功夫,詳細了解各個下屬是怎樣的人,雖說不怕意外,可是有備無患不是更好么。便是因此,常常在書房耗到三更半夜才驚覺已太晚,回房來她自然早已睡了。
“生氣了?”他歉意地捧住她的臉,“忙過這一陣就好了。”
“不是生氣。”香芷旋拉過他一只手,“怕我是那個單相思的。”
他抵住她額頭,“阿芷想我了?”
“你先說,說你想我了。”香芷旋眼里含著笑意。
“不是想你,是特別想你。”他柔聲說完,捕獲她雙唇。
☆、64|63·62·61·9·0
“玩笑話豈可當真。”襲朗語氣松快,又勸道,“您不能勞神上火,去里面歇著?”
大老爺知道,在這件事情上,襲朗絕對會和他保持一致,聞言也就起身進了里間。
蔣松已站起身來,笑道:“算起來咱們不相見的日子可是太久了。”當年被襲朗打得傷筋動骨,將養了半年才算勉強痊愈。自那之后,他再不曾登過襲府的門。
襲朗頷首,“的確。”轉身落座時,笑微微地打量著蔣松。
記憶中的蔣松,有著少年人的清瘦,更有著高門子弟的傲氣,如今卻是身形微胖,白皙的圓臉上掛著堪稱憨厚的笑。
襲朗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跳躍兩下。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可蔣松這個情形,當真是讓他沒料到。
蔣松回身落座,笑呵呵地道:“說給府上三爺找個事由,不是玩笑話。咱們兩家知根知底,有些話就不用擺到明面上了。你看著三爺礙眼,我們則看在三爺與我姑父的情分上,想幫他一把。這說起來,對誰都沒壞處。”頓了頓,深深地看了襲朗一眼,“尤其對你,好處最多。再者,三爺總不能一輩子都面壁思過,總有出門的一日。我等到那時候跟他本人說,也是一樣,他總不會反對。”
襲脩么,一直是二老爺捏在手心里的工具,能從他身上得到益處最好,得不到益處,他被人發落的話,也沒人在乎。
蔣松的意思是,蔣家知道襲朗與襲脩不合,此刻答應下來也只有好處——平日留心著襲脩的舉動,一旦發現異狀,從重發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們之所以能找上門來直說此事,也是經過細細斟酌的。襲朗這個人,如今雖然城府深藏,可骨子里的傲氣是不會消失的。孤傲的人,不怕事,即便明知蔣家此舉有挑釁的嫌疑,也有可能答應下來。
當然,只是有一半的可能。畢竟,如今的襲朗,心性太難琢磨了。
襲朗斂目略一思忖,道:“同在一屋檐下的人,相互怎樣拿捏懲戒都可以,別人不行。便是襲府一個多余的物件兒,別人也沒指手畫腳的資格。”他微瞇了眸子,凝著蔣松,“你耳朵太長,手也太長,不好,讓人膈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