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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君榮搭在膝上的手猛然攥緊,前世的一幕幕在腦海中滑過,往日的師徒情分現今在他看來何其可笑,只是心中到底不甘。
為什么啊
他待燕情那么好。
修煉之途坎坷多磨難,縱然燕情天縱奇才,也免不了吃些苦頭,洛君榮疼他,不舍得他吃苦,燕情晉升時便沒日沒夜的在外替他護法,有了什么好東西第一個想的也是他。
燕情修煉至神玄境界時,經受了三十六道雷劫,可他連第十下都沒撐住,剩下的,洛君榮全替他受了。
更遑論九幽禁術獄帶來的業火焚身之苦。
十年的傾心相待,換來的就是這個。
讓燕情死,太便宜他了。
于是洛君榮改變了主意,他不僅不會殺燕情,還會捧著他,將他捧得高高的,捧的目中無人,捧的高高在上,
然后
親手將他拉下來!
他不是自詡高人一等么,他不是最喜別人追捧么,他不是一心想修煉到至尊神玄的境界么。
洛君榮會親手捧著他,將他捧上天,然后在距離太陽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驟然松手
洛君榮無聲的笑了,溫柔又涼薄,
往日高高在上的人突然跌落神壇,一定很有意思。
只是
燕情與前世有些不大一樣了。
洛君榮攤開了桌案上的一摞紙,赫然是燕情之前抄寫的宗規。
字跡與前世不一樣,武功也不一樣。
前世的燕情只能說是根骨上佳,功夫卻是沒有的,宗門試煉也是憑著一股子毅力生生撐過來,更遑論什么劍術。
然而燕情與白玉涼比試的時候,分明武功不弱,這不得不讓洛君榮懷疑他被奪了舍,所以他才會將那柄誅妖劍賜給臨沂。
倘若燕情真是被奪了舍,那么,與臨沂比試的時候定會受到誅妖劍的影響而導致神魂不穩。
這么想著,洛君榮暗自垂眸,
是真貨還是假貨,今日一試便知。
第17章 護短
音,聲也。生于心,有節于外,謂之音。宮商角徵羽,聲;絲竹金石匏土革木,音也。從言含一,凡音之屬皆從音。
月沉長老負手立于講臺上,聲似空谷幽蘭,卻又讓人昏昏欲睡,想必是暗中用了催眠術,燕情不著痕跡的往周圍掃了一眼,有幾個根基不好的弟子已經睡著了。
音殺之術,重音,卻不可輕殺,以玄氣入弦,音浪作響,殺氣翻騰攻入神識,如此方成。
月沉長老盤膝坐于桌案前,在星移琴上抬手一撥,錚錚然一聲響,燕情只覺得腦子像是被人劈了一刀,神識隱隱做痛,那些睡覺的人直接被嚇的從睡夢中驚醒了。
月沉淡淡的掃了他們一眼,不怒自威,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念爾等初犯,此次便算了,若再有下次,本尊將戒玉尺打斷都不算完
眾弟子聞言慌忙拱手行禮,齊聲道,
謝長老教誨
月沉長老見狀滿意頷首,發間的淺青色流蘇隨之擺動,丹唇鳳目好看的緊。
燕情心里默默的想,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女王攻?
有道是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本尊今日便看看你們的深淺,每人彈奏一曲,不限曲目,可隨意發揮
燕情聽見題目就覺得自己要慘死,隨意發揮?
他就會那么幾個小破曲,能不能彈出來都不一定,到時候鐵定完蛋。
月沉長老手持兇器戒玉尺,從臺上踱步而下,最后停在了第一排第一位的一個弟子身旁,燕情認得對方,似乎是應南枝。
畢竟整個浮云宗的內門弟子皆是白袍藍帶,唯他不同些,腰間是一條明黃色的錦繡玉帶。
月沉長老并未說旁的,只道,
手,不可不潔,指,不可不堅,調,不可不知,曲,不可不終
應南枝略微頷首,
弟子聽訓
他語罷撫琴,四指流云一般,弦聲漸起侵入著眾人的思想。
燕情的腦海中出現的是一副萬里河山圖,金戈鐵馬踏著尸山血海而來,氣勢雄偉卻又殺機暗藏。
摒棄了心中雜念,畫面頓時消失,燕情心中暗暗咂舌,這屆弟子除了月半緣,音律上的造詣除了應南枝不做他想,第一次起弦便能掌控神識,了不得啊了不得。
燕情正在內心感嘆著,桌子就被人敲了敲,
燕情,第二個你來,洛師兄雖是劍修,卻六藝俱全,造詣不在我之下,你可莫給他丟臉啊
月沉長老顯然對他印象很深,畢竟不是誰都能引得洛君榮收徒的。
燕情壓力山大的拱手行禮,
弟子慚愧,愿盡力一試
不得了不得了,出大事兒了,鬧出大事兒了!
浮云宗的外門今日格外熱鬧些,年齡小些的弟子都紛紛交頭接耳的談論著什么,說來說去無外乎就一件事。
據說燕師兄今日在乾明殿月沉長老的課上技驚四座,一曲描寫男女情愛的長汀月被他彈的霸氣十足,玄氣注入之后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將座上十來名弟子活生生震吐了血,可偏偏月沉長老有曲未終不得停的規矩,于是涂長老的那個病秧子徒弟可是遭了大罪了。
聽說吐血吐了一路呢!
我聽說到現在還沒醒呢,涂長老正打算殺上鯨落生息閣找洛長老理論去
拉倒吧,這長老和長老之間可是不一樣的,雖然都是長老,一個神玄一個天玄,沒得比啊,涂長老哪有那個膽子
換做旁人他未必有,可涂靈是他的寶貝兒子,平日里就寵上了天,我看他還真敢打上鯨落生息閣跟洛長老理論一番,畢竟月沉長老是個女流之輩,不好太過計較
那兩個小弟子正說著,只見天上飛速劃過一抹淺青色的身形直奔鯨落生息閣而去,快的只能看見殘影。
眾弟子內心詫異,
啊!原來涂長老真的殺上鯨落生息閣了。
師父我錯了
再一次跪到洛君榮面前認錯,燕情的內心是崩潰的。
你犯了何事,如此哭喪著臉
洛君榮面上好笑的看著他,手指卻無意識的敲擊著桌面,心中深思不已。
上輩子的燕情可沒惹出這么多禍事來。
弟子今日上月沉長老的課,奏琴時一不小心將師兄弟們震吐了血
這件事說來很羞愧,誰讓燕情是個玄氣白癡呢,玄力一注入琴弦就如脫韁的野馬一發不可收拾,偏偏月沉長老還不讓停,于是就可憐了那些修為不穩的弟子。
洛君榮聞言淡淡的挑眉,一時也看不清喜怒,只見他一言不發的從臥榻上起身走向了外室,燕情內心不解,只得跟上。
音殺音殺,說到底最重要的是那個殺字
洛君榮在外間的蒲團上盤膝而坐,面前的案幾不知何時放了一把琴,通體墨綠,上有棠梨暗紋,交疊叢生錯落有致,好看的緊。
燕情不知對方要做什么,便立在一旁老實的站著。
只見洛君榮抬手虛搭在琴弦上,那雙淺灰色的眼淡淡的掃了燕情一下,語氣悠閑的道,
你初次彈奏便有如此威力,可見是有天分的,月沉教你們的是音殺之術而不是靡靡之音。
洛君榮話外之意便是讓他無需為今天的事擔憂自責,燕情正想說些什么,殿門外忽然就傳來了一聲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