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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登:
你自己請,還有,請叫他虞秋。
第13章
從滯澀到熟練再到游刃有余,虞秋全身心投入到刺繡中,忘卻了時間。
角落的蜘蛛織就一大片絲網(wǎng),日光西斜,橘色的光芒輕撫窗欞,朦朧而唯美。
虞秋終于抬起頭,扭扭酸澀的脖頸,活動活動腕關節(jié),干澀的唇瓣輕輕彎起。
潔白的繡地上,一只圓滾滾的熊貓靠樹箕坐,懷里捧著幾根翠竹,逼真?zhèn)魃瘢馊M生。
經(jīng)典的黑白撞色,青翠欲滴的竹葉,纖毫畢現(xiàn)的毛發(fā),憨態(tài)可掬的神情,無不展現(xiàn)出這件繡品的精巧與功底。
陶女士說他有天賦,不是隨便說說的。
這個天賦不僅僅在于他能快速掌握上百種針法,更在于他在畫理上的天賦。
畫理與繡理密不可分。一件繡品是否上乘,針法技藝只是基礎,創(chuàng)作者在構圖、光影、配色、神韻、意趣等方面的能力更是重中之重。
針法可以通過練習熟能生巧,可在審美意趣上的靈氣就需要天賦了。
這只是一幅簡單的《熊貓抱竹圖》,是虞秋找回手感的練習之作,但若有行家在這里,必定會驚艷贊嘆。
靈動或呆板,肉眼可見。
虞秋特別享受這種成就感,尤其是專注創(chuàng)作之后的成就感。
他伸伸懶腰,感受到頸部、肩部和腰部的酸澀,暗暗決定晚上回去增加鍛煉量。
沈明登房子里有健身房,他看過了,器材挺齊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
他拿起手機,打算微信問他,卻發(fā)現(xiàn)手機上提示小燈不斷閃爍,有人給他發(fā)消息了,他沒聽到。
【聞策:秋,晚上有空嗎?】
虞秋受不了他的稱呼:【叫我虞秋,沒空。】
【聞策:Oh,這簡直太令人遺憾了!】
無情拒絕他后,虞秋扯了一塊干凈的布,蓋住剛剛完成的繡品,離開這座空寂的房子。
他買了一份煎餅果子當晚餐,邊吃邊走向地鐵站。
夕陽沉下天際,霞光給城市鍍上一層淡雅的玫瑰色,冰冷的鋼鐵森林近乎溫柔地俯瞰著渺小的人群,霓虹不約而同亮起,漸漸覆蓋那一層爛漫的玫瑰光澤。
虞秋扔掉煎餅油紙袋,轉身走進地鐵站。
排隊等候地鐵時,他給沈明登發(fā)消息:【健身房我能不能用?】
沈明登大概不方便打字,回了語音:可以。
兩個字,簡單利落,沒有多余贅述,隱約透著幾分溫情。
他本就不是真正冷漠的人,虞秋心想。
虞秋?身后忽然傳來清朗遲疑的嗓音。
虞秋轉首,對上孟平江驚喜的眼神。
他意外地問:你怎么在這?
孟平江目含笑意,我在這邊兼職做家教。
他形貌雅潤,氣質出眾,即便穿著領口松垮的舊T恤和起了毛邊的休閑褲,也無損他的形象。
虞秋真的有些驚訝了。
你到底打了幾份工?
孟平江正要回答,車來了,兩人隨著人流擠上車,面前只有一個座位,虞秋遲疑著沒坐,卻被孟平江輕輕按下去。
座位的一側就是門,孟平江偎在虞秋身旁擋板上,背對著門,回答他剛才的問題:世紀廣場那個是臨時工,真正的兼職就浮白酒吧和這邊的家教。
一個白天,一個晚上,正好時間錯開。
虞秋抬頭問:你既然能做家教,想必成績很不錯,考的哪個大學?
他當然知道孟平江要上什么大學,但現(xiàn)在兩人并不熟,他只能假裝不知道。
華京大學。孟平江臉上并無任何驕傲的神色,溫潤的目光注視著他,你呢?
虞秋笑起來:那咱們就是校友了。
不僅是校友,還會是室友呢。
孟平江眼睛一亮,想問什么卻又壓下,他性格偏向內斂,若不是真心想跟虞秋交朋友,剛才也不會多問一句。
他擔心再多問會有冒犯。
虞秋擅于察言觀色,看出他的小心翼翼,遂主動轉移話題:所以你現(xiàn)在是在做暑假工?勤工儉學,厲害。
你也很厲害。
虞秋微微瞪圓眼睛:我厲害?
你幫了我兩次,孟平江真誠笑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會丟掉工作,還會被人訛詐。
對上他誠摯的目光,虞秋忽然有些心虛。
第一次在酒吧,他私心是想在司霆面前表現(xiàn)樂于助人而已。
第二次在世紀廣場,若非他提前得知事情發(fā)展,也不會恰好錄下視頻。
他心生慚愧,沉思片刻,向孟平江招了招手。
孟平江順勢屈身,側耳傾聽。
你是不是缺錢呀?虞秋用氣聲問,有件事我自己做不了,你可以幫我嗎?我付你薪酬。
他特意壓低聲音,怕旁人聽見落了孟平江面子。
孟平江自小嘗盡人情冷暖,哪里不知他這舉動背后的善意,胸腔內驀然涌出一股暖流。
他維持著彎腰的姿勢,抬眸正對著虞秋的臉,兩雙眼睛離得很近,一雙是沉靜的棕色,一雙是清逸的淺茶。
什么事?嗓音漸變低啞。
虞秋繼續(xù)低聲道:有個房子需要清理,院子里還長滿了雜草,你能不能幫我一下,我按華京家政的平均薪酬付你雙倍。
他現(xiàn)在要護理雙手,不能做那些容易傷手的活計。
你可以找專業(yè)家政。孟平江并沒有立刻答應。
虞秋抿抿唇,找家政還要聯(lián)系家政公司,挺麻煩的。不過你要是不愿意,我再去找家政
我愿意,孟平江說,正巧明天學生要出門旅游,我不用上課。不過我不要酬勞。
虞秋:那你明天休息。
孟平江:
他怔愣數(shù)秒,才低聲道:謝謝你。不用雙倍,可以嗎?
虞秋耳朵有些燒得慌。
他在夢境里給孟平江找了不少麻煩,可孟平江在他殘疾后并沒有落井下石。
單憑這一點,他現(xiàn)在就真心實意想要幫助孟平江。
可以的,不用謝,反正我自己也做不來。虞秋道,明天約個時間地點。
孟平江:明早九點,就剛才上車的站點。
好。
虞秋原本心情低沉,碰上孟平江后竟消散許多。身具正能量的人,總能給周圍人帶去陽光。
他碰碰孟平江的胳臂:我下一站下車,到時候你坐過來。
這么快?孟平江訝異。
他以為虞秋跟他同路,畢竟這個地方離浮白酒吧很遠,去浮白的幾乎都是周圍的熟客,哪有人會這么大老遠跑過去?
虞秋解釋:我搬家了。
好。孟平江沒再多問。
回到住處,虞秋換上一條運動短褲,先熱身,再上跑步機做一個小時有氧運動,最后全身拉伸。
他戴著藍牙耳機,音樂聲音大,沒聽見沈明登回來的動靜。
做下犬式時,他正背對著門,雙腿岔開,頭垂下,眼睛恰好可以從雙腿縫隙中看到實木房門上的紋理。
突然間,門被人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