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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登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虞秋就是那幅繡品的作者。
他換了一種試探方式。
我有個生意伙伴,很喜歡收藏刺繡作品,魏姨說你很有天賦和靈氣,能否幫個忙?
虞秋:
他揚(yáng)起唇角,目光卻冷淡:沈哥你知道的,我十歲后就沒碰過了。
沈明登的試探,再次讓他心煩意亂,開新車兜風(fēng)的喜悅幾乎瞬間消散。
這是沈明登的話術(shù)習(xí)慣,跟人談生意,話不能說得太直白,需要一點(diǎn)一點(diǎn)試探對方的底線。
虞秋理解,卻有種難言的空落感。
他適時轉(zhuǎn)移話題:天陰了,好像要下雨,回去吧。
沈明登微怔,后頷首:嗯。要是喜歡,鑰匙就拿著。
虞秋:
看來要出絕招了。
他微微瞪圓眼睛,不安道:之前我騙沈明峰你送我球鞋,他很不高興。要是知道你送我一輛車,大概會
嫉恨得眼睛都要滴血叭。
他到底沒說完,留了點(diǎn)余地。
不論是神態(tài)還是話語,都是沈明登最不喜歡的茶藝,沈明登肯定會露出嫌棄的表情。
紅燈停時,虞秋扭頭看他一眼。
沒有,什么都沒有。
他甚至笑著回應(yīng):沈明峰怎么想你不用在意。你不要也行,就當(dāng)是我借你開的,以后不用再坐聞策的車。
還有,他不緊不慢沉聲道,你以后有什么話可以直說,不必這般。
虞秋驀地瞪大眼睛,腦子一片空白,手扶著方向盤,神經(jīng)質(zhì)般微微顫抖。
什么意思?
這般是哪般?
他張嘴想問,卻什么話都說不出來,直到后面車主鳴笛催促,他才回過神,下意識松開剎車踩住油門。
自卑、敏感、委屈、惶惑悉數(shù)上涌。
他果然不討人喜歡。
沈明登似無所覺,又開啟新的話題。
院子里種紫藤和月季挺好,多肉也不錯。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花匠師傅,你什么時候方便,我讓師傅
虞秋靠邊停車,積攢已久的情緒突然爆發(fā)。
他垂著腦袋,眼眶發(fā)紅,厲聲打斷他的話。
沈明登,你憑什么私自做主?你為什么總是不過問我的意思?那是我的家!我的院子!
初次見面起,他就牢記沈明登說的第一句話,整整八年,他一次都沒進(jìn)過沈明登的房間,甚至連在他房門口逗留都不敢。
現(xiàn)在這人憑什么要來干涉他的私人領(lǐng)地?!
虞秋從來都是一副乖巧和順的模樣,即便受了屈,也只是說一些陰陽怪氣的茶言茶語。
從未像現(xiàn)在這般失態(tài)過。
沈明登心尖微澀。
他摘下眼鏡,默默注視著虞秋,平日凌厲的眉眼,罕見地透著幾分溫柔,沉靜而縱容。
不破不立。
心防豎得太高,會憋壞的。
烏云漸漸遮住陽光,喧囂的街道蒙上一層陰翳,灰色的麻雀急切地扇著翅膀,樹上的蟬正凄切悲鳴。
身旁傳來淡淡的香,從容,克制,一如它的主人。
虞秋扭頭看向窗外,理智恢復(fù)。
晚上跟聞哥約好一起吃飯,我就在這里下車等他。聲音夾雜著哽咽。
他握住門扣,作勢下車。
虞秋,沈明登擒住他手腕,聲線壓得極低,我沒想干涉你,只是提個建議。
沈明登,青年嗓音抑制不住地發(fā)啞,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什么?
虞秋忽地哂笑。
我想起來了,那天喝醉酒,我問了你一個問題。
他沒有做夢。
從那天起,沈明登就變了。
他是在可憐他。
就像夢里面可憐他這個殘廢一樣。
虞秋死死咬住唇瓣,強(qiáng)行壓住淚意,但眼淚還是不聽話地往下流。
他怎么這么丟人啊。
天邊的烏云來勢洶涌,半個世界都陷入昏暗中。
沈明登牢牢握著他。
心頭有點(diǎn)刺痛,又有些微脹澀。
他伸出另一只手,強(qiáng)勢轉(zhuǎn)過虞秋的臉,望進(jìn)他霧蒙蒙的眼睛。
一滴淚落到手上。
可憐你什么。
豆大的雨珠砸在車窗上,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虞秋止了哭。
頰邊還墜著淚。
沈明登輕輕拭去,粗礪的指腹磨得人發(fā)癢。
是可憐你刺繡上的天賦卓絕,還是對付我時的大獲全勝?
第20章
天被捅了個窟窿,雨下得格外急,嘩啦啦地全都往下倒,積水匯集到路邊,一個勁兒地流向下水道。
虞秋被他問住,噎得說不出話,瑩潤的眼睛瞪得溜圓,睫毛濕漉漉的,眼眶泛著紅,頗有幾分可憐兮兮。
平日里的伶牙俐齒,這會兒倒發(fā)揮不出來了。
沈明登適時松開他,指腹互相摩挲,蹭掉殘留的水漬。
雨這么大,開車不安全,我讓聞策另約時間。
虞秋扭過頭:不用你管。
暴雨如注,他要是現(xiàn)在出去等聞策,肯定會淋成落湯雞。但他剛才已經(jīng)放了話,收回來豈不是很丟臉?
沈明登縱著他的小性子,作勢打開手機(jī):再不改約,他可能要堵在路上。
下班高峰期本就容易堵,遇上暴雨突襲,只會堵上加堵。
今天不適合約飯。
虞秋掏出手機(jī):我自己來。
沈明登輕笑著按滅手機(jī),目光落在青年的耳朵上。
眼前這人,全身上下都透著精致,連耳朵也不例外,不大不小,形狀標(biāo)致,生得恰到好處。
平日里不顯眼,現(xiàn)在被羞意染紅,倒是有幾分可愛。
他以前根本沒想過,青年看似平順溫軟,實(shí)則內(nèi)心深處隱藏著些許尖銳。
這尖銳,或許來源于童年的經(jīng)歷,又或許來源于他。
他不了解虞秋的曾經(jīng),但能猜出,虞秋別扭的行事,在某種程度上是種潛意識的自保。
車內(nèi)靜悄悄的。
虞秋低頭給聞策發(fā)微信:【雨太大了,開車不安全,要不要改天再約?】
聞策回得很快:【OK,虞,你真是善解人意!不像沈,簡直冷酷無情,竟給我加了好多任務(wù)!】
虞秋差點(diǎn)被他逗笑,給他發(fā)去三個大拇指:【成語用得真不錯。】
聞策喜不自勝:【那當(dāng)然,我最近都在廢寢忘食!】
【虞秋:海豹鼓掌.jpg】
見他聊個不停,沈明登唇角笑意漸收,指尖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忽然開口:
雨太大,你是新手。換個位置,我開回去。
雨不知下到什么時候,總不能干等在路邊。這兒離住處不遠(yuǎn),他可以慢慢開回去。
要是平時,兩人開門下車換個座容易得很,可現(xiàn)在車外大雨滂沱,一出去就會全身濕透。
虞秋沒有意見,伸手去開車門,卻被沈明登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