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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響眼珠一轉,面朝嵐皇妃,揚聲問道:“敢問嵐皇妃!既然玉霞尚宮監守自盜一年有余,為何近日才查到端倪?”
“你這問題究竟何意?并非本宮疏于防范,而是玉霞尚宮心思縝密,遺失之物皆為皇后準備。”
“哦,換言之,您想從玉霞尚宮這里借走幾件專屬皇后的首飾,玉霞尚宮自然是一口回絕,所以您經過追查,發現首飾遺失?”
這句話意思,好比不是皇上,卻非要試試龍袍,說嚴重了便是忤逆之罪!
想當皇后想瘋了吧你?!
聽罷,嵐皇妃花容失色,見陌奕宗停下腳步,她匆匆下跪,解釋道:“圣上萬不可聽信小人讒言,臣妾怎敢有此等大逆不道的念頭?”
本來說說就過去了,然而陌奕宗聽到一個不爽的詞兒。
“你罵誰是小人?”
嵐皇妃意識到口誤,也深知將矛頭指向花響更難收場,于是支支吾吾裝頭暈。
花響成功轉移目標,話鋒一轉,替嵐皇妃解圍,道:“嵐皇妃自然是在指責那個商人,玉霞尚宮分明只是借去救急,那商人卻謊稱幫她銷贓。聽聞嵐皇妃言之鑿鑿,想必此案交由嵐皇妃負責審理,值得一提的是,從頭至尾,誰聽到嵐皇妃給玉霞尚宮定下罪名了?沒有吧?恐怕是圣上把事情想嚴重了?”
嵐皇妃不自覺地攥緊衣角,她故意只將失竊單冊呈給圣上閱覽,目的正是為了避重就輕。
至于那名商人,當花響三番五次提出重審此人之時,嵐皇妃心里已經有些發毛,因為那人的確是屈打成招。
陌奕宗思忖不語……救急?救誰的急?他分別觀察玉霞尚宮、嵐皇妃與小亮子的神態。那些把頭快低到地底下的,不是心虛又是什么?
“朕確實有些疲憊,不過來都來了,也不差這一小會兒,既然案子由愛妃親審,愛妃便講給朕聽聽。從如何發現首飾遺失開始講。”
話音落定,王德才搬來龍椅。陌奕宗一撩龍袍,落座。
嵐皇妃暗自抽口氣,怎么感覺一不留神把屎盆子扣在自己腦袋上了?!她沒想過借戴皇后的飾品,只是派人監視玉霞尚宮的一舉一動而已!
然而無端端監視別人也聽著不像話啊,她干咳一聲,含糊其辭道:“倘若不是圣上詢問,臣妾,臣妾還真不好意思講出初衷,其實,其實就是女人的直覺。感覺玉霞尚宮近日行為異常,便多留意了一些。而后,果不其然……”
陌奕宗感到哭笑不得,這理由也太敷衍了吧?
花響見他二人正在交談,悄悄地緊了緊玉霞尚宮的手,道:“犯錯也分大小,你不能認命,只要活著,才有可能扭轉命運。”
“我若道出真相,又會惹出兩樁事,其一、我會成為整個后宮的敵人,其二、只會讓后宮變得更亂。妃嬪多半是重臣之女,我不愿見圣上兩難啊。”
果然有苦衷!險些錯殺忠臣。
“玉霞尚宮您聽我說,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做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流,清流向來勢單力薄,但只要抱著必死的決心逆流而上,總能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譬如我,就愿意站到您的身邊,所以誰又敢說水滴不能匯聚成海?您連死都不怕,為何要怕活著?在這后宮之中,總要有人站出來驅散烏煙瘴氣,只有解決問題之根本,才能真正地幫到圣上,您以一死逃避現實,就不算辜負皇恩了嗎?”
玉霞尚宮一瞬不瞬地望著花響,之前還真未看出來這小丫頭伶牙俐齒,激將、鼓舞與煽動,三管齊下?
她沉下心緒……改變一詞寫著容易,做起來實在太難,她也曾試圖改變后宮的面貌,試圖減少爭斗與攀比,可是倒頭來,幡然醒悟,得罪不起的人實在太多。
要不要為了那句不負皇恩,再努力最后一次?
她掙扎良久,終于抬起頭,直面內心的冤屈。
“圣上,罪臣有事要奏,懇求圣上移駕罪臣寒舍。”
“只有朕與你?”
“是,待罪臣講完,任憑圣上處治。”
她決定勇敢一回,此刻想得很明白,不為其他,只為花響仗義執言挺身而出。
陌奕宗緘默不語,須臾,悠悠站起身,無視嵐皇妃的勸阻,徑直前行,與嵐皇妃擦肩而過。
王德才亦步亦趨,跟隨二人走遠。
…………
尚宮局內燃起昏黃的油燈。局墻外,嵐皇妃不安地伸頭探腦,繼而怒瞪花響,滿心滿眼的恨意!
好不容易揪到把這老女官攆出宮門的把柄,全讓這賤蹄子攪黃了!
“呵,放著本宮這座大山不來依附,偏偏要拉攏一個半死不活的老太婆?莫非你還在記恨本宮罰你的那幾巴掌?……”嵐皇妃悠悠地靠近花響,臉色驟然大變,怒罵道,“賤人之所以被叫做賤人!正因為她鼠目寸光!心胸狹窄!爛泥扶不上墻!——”
“咦?挨打那事兒我早就忘了,原來皇妃您還記得真真兒的,您到底在說誰心胸狹窄誰是賤人啊?我反應慢,沒聽懂。”
嵐皇妃氣得嬌容扭曲,而后又輕蔑地笑了,道:“你以為你慫恿老太婆道出實情,她就沒罪了?膽敢將宮中寶器偷出宮門,就是死罪!”
“未必吧,還要看玉霞尚宮拿到那筆銀子的用途是什么,關于這一點,恐怕皇妃您也不知曉?”
“本宮確實要質問五百兩的去向,可惜還未來得及審問,就讓你這么一個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的東西給弄得亂七八糟!”她氣得要發瘋,其實可以借助其父右丞相之威,鏟除花香這個眼中釘,理由很簡單,區區一個宮女豈配住在皇后宮?可她又擔心圣上反其道而行,如今李貴妃的地位肯定是留不住了,萬一圣上心血來潮將這小賤人冊封為妃,那還了得?!
看來還是要從花香的背景上做文章,據媛貴妃透露,花香身懷武功,入宮又入得頗為蹊蹺,搞不好是哪個戰敗國的女細作?
嵐皇妃諂笑,她已經差人暗自繪制花香的畫像,并且通過父親的人脈撒出大網,估計很快可以查清小賤人的底細。
花響懶得跟她打嘴仗,聽過這樣一句話沒?能動手就別吵吵。
弱者,愚蠢。是她對嵐皇妃的全部定義。
半個時辰過去,木門敞開,陌奕宗走下石階,步伐緩慢,神色凝重。
玉霞尚宮則是跪在門前,聽候發落。
見狀,王德才悄聲提醒圣上,人還未判。
陌奕宗沉了沉氣,面朝等待已久的嵐皇妃,道:“本案始末,關乎皇室顏面,保留其職,官降三品,再犯重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