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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走月從未見過他流淚,看他這般折磨著自己,她不由心如刀絞。
“陌奕宗,你看著我,你聽我說,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安排我們相遇,安排我們有了弄盞,安排我們無法憎恨彼此,甚至安排我們沒有理由不做到相互扶持,”她強忍悲痛,吻去他眼角的淚,努力扯起唇邊一抹燦爛的笑靨,道,“好在我們都是好勝的人,豈能被老天看了笑話,你說是不是?……”
“可是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著你孤軍奮戰,朕討厭這樣,厭惡至極?!?
“誰說的?你的鼓勵對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動力,只要我知曉你心里牽掛著我,我又怎么舍得戰死沙場?”
陌奕宗側開視線,不愿與她四目相對。
“別說那些沒用的,朕還不知曉人到了戰場上會變成什么樣嗎?隨隨便便就能殺紅眼,所以我們就說說目前的局勢吧,朕確實不需要匈奴人支援,既然你保證他們不會趁機進攻,朕便將鎮守霄云城的二十萬兵卒調去鈺城擊退西域人?!?
“既然你堅持,那好吧。”她緩了緩情緒,走到桌案前,展開一卷空白的圣旨,等待陌奕宗親自下旨調兵。
陌奕宗思忖許久,方道:“匈奴兵被朕耍得團團轉,你當真拿得住乞顏蘇合?”
龍走月指尖一頓,她下令攻打霄云城,又命令乞顏蘇合火速撤兵,而后她便被陌氏的政務綁住手腳,此刻仔細想來,乞顏蘇合目前究竟是怎么個態度,她確實沒有十足的把握。
“你該調兵調兵,為了以防萬一,我必須得去霄云城守著。萬一塞外出現什么異動,只要我在,任由乞顏蘇合對陌氏頗多不滿,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也會收手。”
“他掌握的軍事力量足夠自成一國,為何還要對你言聽計從,你跟他究竟是什么關系?”
“匈奴屬于游牧民族,可以說是全民皆兵,只有擁有專門負責勞作的子民才能稱得上一個國,乞顏蘇合擅長打仗,不熟悉執政的那些事兒,所以他又何須給自己徒增煩惱?待龍茗子民遷徙過去,自會形成一個完整的國家?!?
“你不要避重就輕,中原地區這么多戰敗國,懂得治國之道的落難皇帝也不在少數,朕是問你,他為何非要等你?”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乞顏祖輩皆是龍茗人,效忠于龍茗皇帝有何不妥?”
“除此之外,真沒了?”他的眼中沒有嫉妒,仿佛期盼著什么。
“你什么意思?”
陌奕宗不予回答,忽然話鋒一轉,叫她代筆擬旨。
她將圣旨呈給陌奕宗過目,待確認無誤,她蓋下玉璽,將圣旨交到王德才的手中,命信使即刻趕忙霄云城,部署調兵遣將等事宜。
龍走月合起殿門,坐到陌奕宗的床邊,道:“我一直想跟你說,婕妤這個身份太低微,在諸多方面造成阻礙,倘若你不肯給我一個武將的品階,就給我一個貴妃的頭銜?!?
陌奕宗今日的態度異常平和,目不轉睛地看了她許久,道:“朕原本就不想讓你忙前忙后,此事日后再議。你目前的任務是盡快趕往霄云城,以免陌氏陷入兩面夾擊的危情當中。只要你能幫朕處理好這件事兒,就是幫了朕大忙。朕會指派王德才與你隨行,嗯?”
龍走月欲言又止,返回自己的寢室收拾東西。
…………
翌日清晨,王德才跪在陌奕宗的床邊,做個簡短的道別。
“去反鎖上門,在你們出發之前,朕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單獨交代你?!?
圣上今個兒沒發火嘿!王德才美顛顛兒地照辦,然而,當他得知圣上交代的事兒是什么的時候,他噗咚一聲,雙膝跪地!
“萬萬使不得啊圣上,倘若沒有龍帝主持大局,恐怕宮里宮外早就亂了!龍帝這般操勞不僅是為了您這個人,更是不愿讓您一手打下來的江山落入奸人之手!您不能這樣啊圣上,您這樣做定會傷透她的心!”
“少廢話!朕心意已決,叫你寫就寫!莫非你想抗旨?!”
王德才小幅度地搖著頭,卻跪在原地紋絲不動。
“王德才!你明知朕目前的情況不能生氣你還故意氣朕,你想怎樣?!”
“不不不,圣上息怒!奴才這就寫,這就寫……”
王德才擦擦眼淚,執起毛筆,指尖微微顫抖。
“您請講,奴才來寫……”
陌奕宗吐出長長的一口氣,深邃的眸中仿佛滑過一縷美麗的倩影,那道倩影的主人,令他情不自禁地彎起唇角,又漸漸地黯然神傷。
“妃嬪之間理應情同姐妹同心協力,然,花香花婕妤,娥眉善妒,無才無德,且屢教不改。朕念及其為七皇子之母,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故……逐出宮門?!?
簡而言之,這就是一封休書。
王德才捏著筆,真是下不了筆。
“快寫!”
他面朝陌奕宗,再次跪下,懇求道:“圣上!奴才說句大實話,奴才早就看龍走月不順眼了!您要不是因為幫她,也不至于落到今日這步田地!可是您休她休的不是時候啊圣上,連奴才都知曉那些臣子最擅長見風使陀!您肯定比奴才還清楚這一點!倘若此刻失去龍走月的輔佐,奴才真怕那些臣子逼您退位!所以還望圣上三思再三思??!”
“朕知曉,不用你們任何人提醒,朕也知曉弊大于利。但朕不知曉的是……會在床上癱多久,陌氏江山不能讓她一個人來扛,莫要忘記,她還有自己的子民,所以你要她幫朕在臣子面前隱瞞真相多久?一年?二年?還是一輩子?王德才,咱們做人不能這么自私,該面對的遲早要面對,不管結果如何,朕在當政的這十年間,無愧于心?!?
王德才低著頭抽泣,哽咽道:“您用鐵騎踏遍大江南北,今日的陌氏是您用血汗一點點換回來的!圣上,奴才求您不要講喪氣話,奴才更見不得您被人欺辱,可是奴才就是個廢物!沒有本事保護您,現在唯有龍走月,一心一意待您,不顧一切地幫您、保護您,所以求您快點好起來,求您不要萌生退位的念頭??!……”
“開疆拓土是朕身為帝王的責任,朕也是別無選擇,反正如今的陌氏已然足夠強大,是更富強還是就此衰敗,也并非朕憑一己之力可以左右,更多的則是需要朝野上下的共同努力,只要做到萬眾一心,誰當皇帝都一樣?!?
他在西域大軍席卷中原的節骨眼兒上休了龍走月,必然很不理智,但是對得起他對愛情的執念。遙想自從登基之后,他做的每一件事皆抱有目的,僅有這一個關于愛情的故事,既然起始于心動,就應該讓它止于深愛,而不是利用。
“朕很了解她,她雖然口頭上答應不找匈奴當援軍,但一定會在暗中與匈奴首領取得聯系,待她與乞顏蘇合會面,你便當著乞顏蘇合的面,把休書拿出來大聲朗讀。屆時,不論龍走月反應如何,你都不準替朕解釋半句,能答應朕嗎?”
“能……不過您得告訴奴才您接下來要如何面對朝臣,否則奴才,奴才不走了!”王德才把心一橫,盤膝坐地不挪窩兒!
“宮里還有夸葉乘風頂著,朕不會冒然召見左、右丞相,朕會先讓他探好口風再見機行事,你放心去吧,朕沒有你在身邊陪伴,心里也不踏實?!?
王德才爬到陌奕宗的床邊,先是磕了個響頭,然后沒大沒小地,把自己的小手指與他的小手指勾在一起。
“您是一言九鼎的九五之尊,您既然答應奴才就不能反悔!在奴才不在的這段日子里,您一定要好好調理身子,不管做出任何決定!都要!不,都必須等奴才回來陪您一起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