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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權衡片刻,將不想輕易離開的喻沅抱住,做了回梁上君子。
喻沅吃了一驚,十分愕然地摟住孟西平的脖子。
他低頭看著她笑,一縱一躍,已經越過院墻,落在寺廟之中。
落下的動靜驚醒了廟里的貓兒,黑影在他們腳邊溜走前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叫聲在安靜的廟中撞了個來回,聽起來瘆得慌。
轉眼廟中人影閃動,有人被貓叫聲驚動,從僧房里走了出來。
喻沅認得那人,記得他是寺中高僧,從前孟西平帶她來寒山寺,總要和他手談一局。
被熟悉的人抓到,她心中十分尷尬,抵得過剛才被孟西平抱住的無所適從,悄然往后退了一步,躲在孟西平身后。
大和尚認出了人,對著孟西平合掌:“原來是孟世子來了。”
孟西平回禮:“靜心師父。”
他翻墻翻得面不改色,泰然自若地先問:“今天寒山寺不接待外客?”
靜心師父和孟西平認識很久,不緊不慢地說道:“天降大雪,方丈師兄料想不會有香客上山,才命弟子們關了廟門。”
他目光溫和:“孟世子此時到寒山寺,不是為了上香吧?”
孟西平點了點身旁的喻沅:“這是喻家娘子,從江陵來,我帶她來看寒山寺的梅花。”
靜心師父詫異,隨即了然地笑了笑:“世子來的巧,今年寺中梅花打了苞,遲遲不曾開放,往年也沒有開得這么遲的,師兄請了花匠來瞧,也看不出什么奇怪。”
他指著遠處山上的梅花林:“今日大雪落下,寒梅竟如數開放。”
孟西平挑眉:“或許我們就是有緣人。”
靜心師父含著笑去僧房里提了盞燈來,交給孟西平:“我還要去做晚課,孟世子和女施主請自便。”
寒梅果然剛剛開放,香氣極為濃烈,兩人行走在梅林之間,周身都被染上梅花香。
喻沅叫孟西平摘下一枝梅花,捏在手里把玩,腦中飛快理著思路。
孟西平見她差點撞到樹上,拂走她頭頂的梅枝:“十二娘心不在焉,在想些什么?”
喻沅突然回頭,鮮嫩的梅枝抵在孟西平的下巴上,柔軟的花瓣擦著他的皮膚,她輕聲說:“孟西平,我剛剛想起來,曾經給你留了一封信。”
孟西平的心驟然一緊,頓了頓:“留了什么信?”
喻沅看他還在裝傻,梅枝往前送到他喉嚨邊上:“可惜后來我叫瑩玉將那封信燒了,你沒來得及看。”
她眸光幽深,離他更進一步,手中仿佛不是梅枝,而是一柄扼住孟西平喉嚨的冷劍:“你想不想知道,我最后給你寫了什么?”
孟西平表面平靜實際緊張地手心冒汗,絞盡腦汁想著如何回答她的問話,忽然耳朵一動,在雪夜里聽見了別的聲音。
他霍然回頭喝問:“誰!”
喻沅猝不及防,收手已經來不及,粗糙的枝條在孟西平脖上留下數道血痕。
她抓住孟西平的手臂,壓制不住的驚叫:“孟西平!”
她也聽到了,朝他們包圍過來,越來越近的凌亂腳步聲。
那些人絕不是廟中僧人!
孟西平伸手拉住喻沅,果斷帶著她往山上跑。
那枝梅花和燈籠被踩入泥濘之中,喻沅不合時宜地回望一眼,沒有絲毫眷念。
他們身后,劍雪和孟一同時現了身,兩人默契地拿出刀劍,對準了前方密密麻麻冒出來的黑衣人。
孟西平快速對喻沅說:“孟一和劍雪能抵抗片刻,山下有他們的人守著,我們先在山上找處地方躲起來。”
喻沅反握住孟西平的手,腦中冒出來個地方:“跟我走,我知道哪里能躲人。”
她被孟西平留在寒山寺那一回,不想看趙玉娘和徐靜敏恩愛,又不想躲在房中叫趙玉娘擔心,擾了徐趙夫妻二人興致。整日便往山上跑,無意之間發現了寒山寺山中的洞穴。
入口藏在一片山石中,十分隱蔽,連熟悉寺中的僧人都不知道。
喻沅帶著孟西平躲了進去。
孟西平捂著她的手,喻沅的手心冰涼,像一捧凍人的寒雪。
他以為喻沅是因為害怕所以渾身輕顫,安慰她:“別怕,我已經留下記號,寧王府的人會來寒山寺接應我們。”
喻沅自從進了山洞,就很安靜。聽到他的話,突然古怪地笑了一下,抽出手,猝然發難:“孟西平,你究竟還瞞著我什么?”
她冷冷說著,卻咧開嘴,無聲大笑,眼淚毫無預兆落了下來。
這就是孟西平回報給她的信任。
一次又一次。
山洞中光線微弱,喻沅的淚珠子晶亮落下來。
孟西平心有所感,痛得心頭一窒:“十二娘,別哭了。”
喻沅居高臨下,雙手抓著他的衣襟,比他更痛:“孟西平,你一點都不好奇,我一個從未到過帝京的人為什么對寒山寺如此熟悉。”
她胡亂用衣袖摸出臉上的水痕,一字一句地說:“因為你知道,我曾經在這里住了許久。”
“你甚至不敢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