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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主子!快看——”
我回過神,順著林歡的手指看去,巷口處的一戶人家門口,站著一個身形不高,背挺得極直的女子,不正是我那身強力壯的妹妹嗎?
我倆幾乎是從馬上跌下來的,林歡扶著我,跌跌撞撞地往林青夏身邊走去。
“刀下留人——”我虛弱的聲音像是軟軟的求饒聲,一點兒也沒有氣勢。
我不喊了,等林歡喊,但我等了很久,也不見林歡出聲,怎么回事?剛夸過你為我分憂的本事登峰造極,這么快就不中用了?抬頭一瞧,原來林青夏站在門口,白機娘站在門內不肯出來,她的身后還站著兩個瘦弱的男子,其中一個手里還抱著孩子。
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樣,要多安靜有多安靜,要多和平有多和平。
白機娘還是當年的模樣,人高馬大,眼神兇悍,我一看到她就瑟瑟發抖。和她目光一對上,嚇得我心肝兒顫。
“長姐,別怕這歹人?!绷智嘞膶⑽易o在身后:“這些年她欺人太甚,青夏必要為你討回公道!”
林歡插話:“你們這是還沒打嗎??早知道就看完再過來了!花那冤枉錢!”
“我見她夫兒在場,不想當男人的面打他們妻主和母親,正在跟她交涉,不過如果她不肯出來,我不介意連男人一起打!”說著,她的手已經放到了劍柄上。
“不不不不,青夏!你剛立了功,此刻正是積攢聲望之時,切不可沖動,做出有辱身份之事??!”
林青夏說話時,那白機娘屁都不放一個,我剛說了一句話,還不是跟她說的,白機娘立刻就開腔了:“這不是小草包嗎?長大了?嘖嘖,還這么像男人?!?
林歡立刻就怒了:“你他爹什么意思?!你才像男人!還是長了胡子只能在路邊給人賣力氣,頂個下賤的男人??!”
“你家主子只能在鴨館里當被女人壓在身下肏到哭的男人!”
“嘴巴放干凈點!老娘他爹的今天就滅了你!”
“夠了?。。。?!”我仰天大吼,我今天聽的污言穢語已經超出了我此前兩年聽到的總和,已經失去了自動消音能力,實在不能再聽了!
“咳咳咳……咳咳……”我又劇烈地咳嗽起來,青夏立刻扶住我:“長姐,你沒事吧!”
“不要吵了!林歡,你少說兩句!”我穩住氣息,瞪了一眼林歡,她乖乖站好,不再說話。
我又對青夏道:“青夏,咱們自打讀書起,跟她的恩怨就沒有歇過,這幾年她好容易安生了,你卻又為何……”
“長姐!我一想到過去,她辱你,欺你,就咽不下這口氣!”林青夏恨恨道:“只恨我當年沒有本事,沒把這賤婢活活打死!”
“青夏,冷靜!”她又要拔刀,我手忙腳亂地抱著她的胳膊:“你是要當大將軍的人,冷靜再冷靜?。 ?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林微雨,這么多年了,還是一點沒變!”
白機娘使了個眼色,兩個男人抱著孩子匆匆從后門出去了,他們一走,她就變得極其囂張,直接跨過門就走出來,笑著諷刺我。
我看著她的虎背熊腰,一時抖叁抖,又往青夏背后躲,青夏把我遮得更嚴了。
“沒種的飯袋子!天天躲在妹妹身后,要不要臉?!我要是你,早他爹的找根繩子上吊去了!”
“要你管!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貨色!還好意思說別人!你的男人知道你長胡子嗎?還敢生孩子!生出的孩子有奶水喝嗎?!我要是你,才要臊得一頭撞死!”
林歡最是知道白機娘的痛處在哪,一頓猛力輸出,白機娘聽了她的話臉都漲紅了,額頭青筋暴起,正要發作,忽得對我笑了起來,甚是猥瑣:“那你呢?這殘花敗柳的身子也敢娶親,前不久我路過榮棠府,得空瞧了一眼,那小夫君甚是貌美啊!可你這半死不活的身子,在床上能御夫嗎?怕不是小美人天天欲求不滿,把你按在身下肏吧!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提及我的婚事,我暗叫不好,我娶親的事,千防萬防,竟在她這里折了?!一時怒火攻心,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只聽得她在哈哈狂笑。但她的笑聲驀然停滯,我緩過神一看,林歡不知從何處拿了一個碗口粗的棍子,而白機娘已經倒在地上,人事不醒。
“啊……啊……”把人直接打昏,林歡有些手足無措,驚恐地看著我倆,眼睛里倏然滾出兩行熱淚:“主子,我實在聽不下去了,干了蠢事!若白機娘死了,我后院里的十四個小公子就勞您照顧了!”
“……”
(十五)
白機娘是什么人?當年太師院小學部的混世魔王,她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眾人見了她,皆噤若寒蟬,比先生的“莫要再講話”好用一萬倍。
她誰都敢惹,誰都敢打,活得囂張跋扈,自在逍遙。
她曾淘氣掉進長滿青苔的水井中,事后靠著一身力氣爬出來。
她曾爬高爬低,從兩層樓高的梯子上摔下來,渾身打膏藥,一個月后照樣去河里冬泳。
白機娘命硬得很,林歡的這一棍子,自然沒有打死她。二妹把她抬到醫館,大夫簡單處理了一下,很快她就醒了,一醒,揪著我的衣領怒罵:“你他爹給老娘玩陰的!是不是活得不耐煩!”被二妹一腳踢飛了。
我目瞪口呆,二妹的身手何時進步至此,好生恐怖。
我們走出去,林歡在外邊默默哭泣,我感動于她的忠心,無奈于她的沖動,若是今天真搞出人命,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
最重要的是,如果真搞出了人命,她就得進牢里蹲著了,誰還能再給我這么一個好的林歡?!
她十二歲開始跟著我,一直陪在我身邊,陪我玩鬧,跟我嬉笑,我早已不拿她當仆人。
林歡見了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主子,是我不好,我太沖動……我有辱主子手下第一狗腿子的身份??!”
“……”這是什么光榮的職位嗎?!
我安撫她:“白機娘沒事,不要害怕,咱們趕緊回去吧,就當今日無事發生。”
我瞧了一眼青夏,她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恐怕是白機娘差點被打死一事,暫時分解了二妹的注意力,她此刻還沒想起來白機娘昏迷之前說出來的話,我現在得趕緊離開,然后收拾東西找個地方躲起來。
她一旦想起來,必然會來問我,或者問母親,到時候李晚鏡免不了要帶給她看。
我先躲起來,等她氣消得差不多了再出來,此時她必然念在我們姐妹一場不會殺我,我再想辦法把李晚鏡那邊解決了,和他一離婚,我就自由了!
我要過上我未婚時肆意妄為的生活!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幾點回家幾點回家!想幾點睡幾點睡!想吃什么吃什么!
再也不喝苦到讓我嘔吐的藥!再也不擔驚受怕!再也不用每天睜眼看到妹妹的心上人躺在我床上!